咸阳的主道上,车马与行人泾渭分明。
在这座以律法严苛著称的秦都,宫城矗立于中心,历经百年的秦王宫沉默地俯视着一切。
大殿内,冠冕垂旒的身影端坐于高处。
两侧,文臣与武将分列。
文官之首是相邦王绾,其身后站着一位手持朝笏的年轻公子;武将前列,则是上将军蒙武。
“有本启奏。”
侍立在王座旁的宦官扬声。
一名武臣出列,身上并无沙场戾气。”大王,蓝田大营传来军报。”
王座上的目光倏然凝聚。”讲。”
筹划已久的灭韩之举,终于有了回音。
此战关乎东出之路,函谷关外的屏障必须拔除。
“王翦将军坐镇边境,李腾将军率部攻破韩国边防线,斩敌近万,现已兵临阳城。”
蒙毅的声音里带着振奋,“数月之内,韩国将不复存在。”
“好!”
嬴政朗声一笑。
殿中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相邦,尉缭,蒙武。”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东出之路不容有失。
韩境战事,一应动向即刻禀报。”
三人齐声领命。
“大王,”
蒙毅又上前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军报中还提及一桩趣事。
溃败后,暴鸢之子暴丘并未遁逃,反而藏身于尸骸之中装死,最终被我军一名后勤兵卒发现,当场格。”
嬴政眉梢微动。”暴丘父子在韩素有悍将之名,如今死于后勤士卒之手,想必难以瞑目。”
“大王明鉴。”
“那名兵卒,可依军功受赏?”
嬴政追问,“秦法赏罚,不分兵种。”
“已按律行赏。”
蒙毅答道。
“甚好。”
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传令王翦,严密戒备赵魏动向。
若其敢犯,准其临机决断。”
……
阳城的空气中弥漫着烟火与铁锈的气味。
阳城在秦军箭雨与投石机的轮番轰击下支撑了近十。
城墙内外遍布焦痕与血污,死伤者不计其数,连城外荒野也散落着许多秦军锐士的 。
兵力悬殊,加上秦军锐士不顾生死的冲锋,最终让这座城池失守。
李腾率领的秦军攻破了城门。
守城的韩军顿时溃散,如同受惊的鸟兽般向四方逃窜。
战事稍歇,后勤营的士卒开始清理战场。
“比起边境那一仗,这里惨烈得多。”
有人低声说道。
城外横陈的尸首已过万数,城内恐怕也相差无几。
一场攻城战,数万性命便如草芥般消逝。
赵风踏过染血的泥地,尽管早已习惯战场的景象,心底仍禁不住发寒。
在这里,人命比野狗更轻贱。
……
“自然惨烈。”
魏全一边弯腰收拾散落的箭矢,一边闷声回应,“阳城是韩国最坚固的军事重镇,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们大秦能在十内把它打下来。”
“打是打下来了,可死了这么多人……”
赵风目光扫过一具被巨石砸得不成人形的躯体,声音里带着唏嘘。
“别多想。
只要能灭韩,大秦付出多少性命都值得。”
魏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透着一股冰冷的透彻。
“幸亏我们被分到后勤营。”
赵风喃喃道,目光落在那些被乱箭贯穿的秦兵身上,“否则,我说不定也成了这些尸堆里的一具。”
他看见许多锐士是被城头倾泻的箭雨射,还有些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碾成了肉泥。
这般景象,比他在边境经历过的任何一战都残酷。
即便这些子靠着战场捡拾的“东西”
增强了力气与体魄,若真置身箭雨之下,恐怕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里,赵风更坚定了念头:必须苟住,必须活着。
后勤营很好,这两年的役期,他就扎在此处。
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黑甲的将领在数百骑簇拥下驰至城外,勒马高喝:“所有后勤营将士听令!阳城虽破,敌军残部仍在逃窜,蓝田主营锐士已前往追击。
清理城池、处置战场之事,交由尔等负责。
若发现伤者,立即移送伤兵营。
五之内,务必清理完毕!”
那声音清亮,却隐隐透着一丝异样。
赵风抬头望去,只见那将领身形瘦削,甲胄下的脸庞过于白净,喉结处也不见凸起。
他眯了眯眼,心里顿时了然——这分明是个女子,竟还扮作男装领兵?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魏全:“大秦军中,女子也能当将军?”
魏全一愣:“什么女子?”
“那位发令的将军,明明就是个女人。”
赵风用下巴朝黑甲将领的方向微微一扬。
魏全瞪大眼睛看了半晌,茫然摇头:“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出来?”
赵风懒得再辩,只暗自摇头。
这不是眼拙,简直是睁眼瞎。
“赵家小子,这话可不敢乱说。”
魏全忽然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魏全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瞧那些骑兵的甲胄纹路,那是主将亲卫才有的制式。
领头的至少是爵位往上,这位女将军来头不小,要么是副帅心腹,要么直接听命于上将军。”
“知道了。”
赵风应了一声,视线早已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女人当将军也罢,与他何。
那队人马卷着尘土驰入城门后,赵风便转向自己那五十名部下。”魏大哥,我带人去收殓了。”
他抬手指向战场方向,“三十人负责车辆,其余人跟我走。”
升任屯长这几,他不必再往返拉车,能专心做那件只有他自己明白的事。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
赵风快步走向横陈的尸骸。
刚俯身抬起一具,掌心便传来微不可察的暖流——寿命增加了。
这比常见的力量或速度属性难得得多。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继续动作。
城外的死者皆是秦军锐士,搬运需格外仔细,不能像对待敌尸那般随意。
“触碰普通士卒,获得速度。”
“获得力量。”
……
他穿梭在残戈断箭间,一次次俯身。
碰到一名百夫长时,掌心传来更明显的热流——力量陡然增长。
赵风看着那张被羽箭贯穿的脸,沉默片刻,低声道:“安息吧。”
随即将 稳稳放上牛车。
不久,他又触到一名军侯的 。
汹涌的力量与速度属性涌入体内,仿佛江河汇流。
“箭雨可不认 。”
他心中暗叹,“统率千军又如何?活下来才是真的。
史书只记得 功业,谁数得清埋在这黄土下的骸骨?”
后世记忆让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不想为任何王权卖命,若非征召令,他绝不会踏足此地。
“强到无人能伤,强到……属性突破千点之后,会是怎样光景?”
念头闪过,他动作更快了些。
并非触碰即能汲取,需持续接触数个呼吸之久。
三千后勤军清扫战场的效率很高。
头尚未偏西,城外近万 已基本运离。
其余 正在远处掘土筑坟,烟尘漫卷。
“屯长这位置,确实省了不少往返工夫。”
赵风扫视逐渐空旷的战场,半积累已超五百点属性。
他心念微动:“打开面板。”
赵风的目光扫过眼前浮现的几行字迹。
力量一栏的数字停在四百五十八。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接近五百斤的力道沉在筋骨里,像蓄满的弓弦。
速度与体质也各有增长,唯独精神稍慢一步。
他心底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远处传来号令声。
罗超站在残破的城垛旁,声音穿过晨雾。
后勤营的士卒开始移动,甲胄碰撞的响动混着鞋底碾过砂石的细碎声响。
赵风跟在队列中,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城内的气息与城外截然不同。
血腥味更浓,还夹着焦木与尘土混杂的呛人气味。
魏全转过头,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停在赵风脸上。
“都警醒些。”
他声音压得低,“特别是你,背尸的时候别太入神。”
赵风点了点头,没说话。
街道两旁散落着断刃与残旗,几处火堆还在冒着青烟。
尸首横斜,有些叠在一起,几乎堵住了巷口。
一名士卒用长矛挑开最上层的躯体,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尸堆里暴起,手中短刃直刺那名士卒的咽喉。
赵风脚下一踏,人已掠出三步。
剑未全出鞘,只带起一线寒光,那黑影的腕骨便传来碎裂的轻响。
短刃落地,黑影踉跄后退,尚未站稳,赵风的剑脊已重重拍在他侧颈上。
沉闷的倒地声。
周围几名后勤兵这才围上来,长矛齐齐指向地上不再动弹的人。
魏全快步走近,看了赵风一眼,又低头检查那人的鼻息。
“还活着。”
他站起身,“捆了,交给锐士营处置。”
赵风将剑缓缓归鞘。
掌心传来剑柄粗糙的纹路触感,他松开手指,目光投向街道深处。
越往里走,厮痕迹越密集。
墙面上泼溅的血迹已呈暗褐色,偶有未的新鲜红痕顺着砖缝蜿蜒而下。
他蹲下身,将一具面朝下的尸躯翻过来。
是个年轻的脸,眼还睁着,瞳孔里映着灰白的天光。
赵风伸手合上那双眼,顺势在尸身腰侧摸索——没有令牌,也没有值钱物件。
他正要起身,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
是枚铜戒,嵌在甲胄缝隙里。
他不动声色地将戒指攥入掌心,随即站直身体,继续走向下一具。
远处传来短促的惨叫,很快又被兵器交击的锐响淹没。
另一支小队遭遇了藏匿的残兵。
赵风没有回头,只将听觉放开——大约七八人在缠斗,秦军的呼喝声占着上风。
他走到一处半塌的屋棚下。
这里堆了更多尸首,几乎垒成矮墙。
腐臭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开始一具具搬运。
搬到第三具时,他动作顿了顿。
这人的手还紧握着矛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风试着掰开,却发现那手指已僵死如铁箍。
他沉默片刻,从腰间抽出短匕,削断了矛杆。
尸身终于松脱。
就在他弯腰扛起这具 时,耳畔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破风声——
他猛地侧身,一支短弩擦着肩甲划过,钉进身后的土墙。
弩箭尾羽还在震颤。
赵风没有直起身,反而顺势伏低,左手抓起地上一面残盾护住头颈,右手已抽出长剑。
视线迅速扫过弩箭来处——右前方二楼窗洞,一道人影正慌忙缩回。
他蹬地前冲,撞进那栋半毁的木楼。
楼梯早已塌陷,他直接跃上横梁,再借力翻上二层。
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
窗边那人正在重装弩箭,听见响动慌忙转身,却见剑尖已抵至喉前三寸。
“放下。”
赵风说。
那人手一松,弩机落地。
是个瘦削的汉子,脸上混着血污与灰土,眼神却狠厉。
“秦狗……”
他嘶声道。
赵风剑尖向前递了半分,刺破皮肤。
血珠渗出来。
“想死,还是想活?”
汉子喉结滚动,最终垂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