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风用剑挑开他腰间的革带，卸下所有兵器，又扯下他袖口布条反绑双手。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后退半步，剑仍平举。
“下去。”
押着俘虏走下摇摇欲坠的楼梯时，赵风听见自己心跳平稳如常。
掌心的铜戒硌着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忽然想起属性栏里那个数字——精神二百六十八。
也许再过不久，就能触到那所谓的“天地灵气”
了。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
他将俘虏交给迎上来的同袍，转身继续走向下一片待清理的街巷。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卷起地面的灰烬与碎布。
远处，秦军黑旗在残破的城楼上缓缓升起，像一道逐渐愈合的伤疤。
城墙上堆叠着许多失去生息的躯体，地面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几乎找不到一处净的石砖。
断肢与碎裂的兵器散落在各处，寻常人若见此景象，肠胃只怕要翻江倒海。
赵风初次踏上战场时，也曾扶着墙呕吐不止。
如今，与这些冰冷的躯体打交道已有好些子，他早已适应。
“今规矩稍作变动。”
他转身对身后五十名部下说道，“十人负责查验补刀，二十人将清理好的运往牛车，余下二十人随我搬运。”
“遵命。”
士兵们齐声应道。
赵风领着他们踏上石阶，从城墙阶梯开始清理。
目光扫过那些横陈的遗骸，他没有停顿，直接俯身抬起一具。
指尖触碰到普通士卒的衣物时，微弱的暖流便涌入体内。
“力量增加一点。”
“速度提升一点。”
“精神增强一点。”
……
重新开始劳作，那些细微的增益便持续不断地汇集而来。
此处是秦军最先攻占的城墙段，暂时还未发现佯装毙命的韩国士兵。
时间缓缓流逝。
他将两具敌军的躯体重重抛上牛车木板。
“全属性突破三百，获得一阶宝箱。”
“累计接触遗骸逾千具，奖励【神识引动之法】。”
眼前浮现出熟悉的字迹。
“痛快。”
“实力又进了一步。”
“这搬运尸首的差事，倒真是为我量身定做。”
当所有基础能力都跨过三百的门槛，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由内而外焕发出的更强韧的力量感。
“开启一阶宝箱。”
他心中默念。
如今他已摸清规律：每当自身各项属性达到某个特定数值，便会有宝箱作为奖赏。
“开启一阶宝箱。”
“获得一阶高品【玄铁弓】一柄。”
提示再次显现。
“运气不差，没有落空。”
他对此颇为满意。
一阶高品级的弓，在当下无疑是难得的利器。
“神识引动之法？”
接着，他的注意力转向那因接触千具遗骸而获得的奖励。
“提取并学习。”
带着些许好奇，他直接选择了掌握。
一道旁人难以察觉的金色微光在他周身一闪即逝。
瞬息之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原来是这样。”
“所谓神识，便是精神力的外显。
这法门能让精神力探出体外，感知周遭。”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故事里描绘的修炼神识的手段么？”
“没想到，我竟真能拥有这般能力。”
他心中涌起一阵兴奋。
随即尝试运转这门新得的法门。
果然。
感知不再局限于肉身。
即便合上双眼，不去观看，周围三丈之内的一切——石砖的纹路、血迹的蔓延、部下们移动的脚步声——都如同直接映照在心底般清晰。
初步尝试后，他有了判断。
“神识覆盖的范围大约是三丈，应与目前精神力的强度相当。”
“这将成为我的底牌。”
“神识展开，三丈内任何动静都无所遁形，无人能暗中偷袭。”
“而且，是否有人装死，也能立刻辨明。”
“不过，精神力虽能外放，似乎还未彻底蜕变为真正的神识，因此依旧感应不到天地间可能存在的灵气。”
“又或者，这方世界本就没有灵气？”
他暗自思忖。
心念一动，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年龄：十五
力量：五百一十二（数值越高，所能爆发的劲力越强）
速度：三百六十五（数值越高，行动越迅捷）
体质：三百二十一（数值越高，伤势愈合越快，体力恢复越迅速）
精神：三百二十一（数值越高，思维越清晰明澈。
精神力已可外放，当增长至一定程度，或可感应天地灵气）
剩余寿命：八十六年又一百一十八天
随身空间：三立方
赵风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指尖残留着搬运尸身时沾染的湿冷。
拳骨深处隐隐传来某种陌生的灼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骨骼缝隙里缓慢燃烧。
他甩了甩手腕，继续俯身翻动那些不再动弹的躯体，从僵直的指缝间、甲胄裂口处，拾取那些唯有他能看见的微光。
城西的溃兵像受惊的鼠群在巷陌间逃窜。
蓝田营的黑色甲士如同沉默的水，从三个方向缓缓收拢，刀刃刮过青石板的声音细碎而绵长。
中军帐内，炭火盆爆开一粒火星。
“没找到。”
年轻将领的声音压得很低，甲胄边缘还沾着未的血沫，“那人已经不在城里了。”
主位上的将军抬起眼，视线扫过帐中诸将的面孔。”阳城周围五十里，还有散落的韩卒。”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半圈，“给你们十五天。
十五天后，全军向新郑推进。”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退出帐外。
帐帘落下时，将军叹了口气，看向仍留在原处的白面小将。”那件事已经安排了别人去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战场不是演武场，流矢不会认人。
你还是回你父亲身边去吧。”
年轻将领挺直脊背，甲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末将是奉王命随军的。”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韩国未灭，末将不会离开。”
将军沉默了片刻。
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
“王嫣听令。”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城内尚有残敌隐匿。
你率本部五百人，再调一万辅兵，彻底清理阳城街巷。
同时协防粮道，确保辎重车队通行无阻。”
年轻将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垂下眼睛：“遵命。”
午后阴云堆积，将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嫣策马穿过内城门洞，马蹄铁敲击石板的回声在瓮城里反复回荡。
身后跟着一队沉默的亲卫，每个人的肩甲上都烙着相同的虎纹。
“负责清理的将领在哪？”
她勒住缰绳，声音刻意压低了三分，却仍透出些许属于女子的清亮。
一名穿着简甲的中年武官快步迎上，抱拳时腕甲碰撞出声。”外城已经清查完毕，内城还需三。”
“太慢。”
马背上的身影微微前倾，“给你两天。
两天后，逐户搜查民宅，一片瓦也不能漏过。”
武官低头称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认得那些亲卫甲胄上的纹样——那是只有上将军直属精锐才允许佩戴的标记。
风从城墙缺口灌进来，带着焦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赵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背。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黑甲士兵正沿着街巷逐户叩门。
他退到断墙的阴影里，看着掌心缓缓凝聚的微光，那光芒比刚才又亮了一分。
陈磊转身执行军令。
几步外，赵风听见那道命令，牙关几乎咬碎。
“胡闹。”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
原本三的清扫被压成两，这意味着他能拾取的属性将少掉一大截。
每一具 都代表一点变强的可能，如今这机会硬生生被削去三成。
他盯着远处那道纤细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
不能这样下去。
搬运尸首尚算快捷，挖坑掩埋却要耗费数倍时间。
他心念急转——不如先应付完这两，待 集中掩埋时再去搬运，反而能集中收割更多属性。
这念头一起，口的郁气稍散。
变强之路无人能挡。
他压下翻腾的恼意，加快手上动作。
每慢一瞬，流失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阳城这片战场，本是他冲击全属性四百的关键阶梯，甚至有望突破五百大关。
现在，他必须更狠、更快。
……
新郑，韩王宫。
殿内烛火摇晃，映着韩王绷紧的脸。”前线如何了？”
相国张平垂首：“阳城……已破。”
韩王身体一晃，跌坐回席。
城破意味着新郑门户大开，都城仅存的五万兵力本挡不住秦军铁蹄。
他声音发颤：“秦国之势竟已至此？开战不过一月，我韩国疆土已失三成。”
“大王，秦军推进太快，我们连求援的时间都没有。
即便赵魏愿意出兵，也赶不及了。”
张平抬起头，眼底沉着暗光，“或许，唯有施行上将军最后那步棋。”
“近两百年的社稷，真要断送在寡人手中？”
韩王攥紧衣袖，指节青白。
“存续血脉，保全基，方有来复国之机。”
张平深深一揖，“阳城虽陷，上将军还留了一手绝。
若成，或可重创秦军，为赵魏驰援争取时间。
但为稳妥计，应先送王子们离都。”
韩王沉默良久，最终仰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愿天佑韩国。”
他已无他法。
……
夜色吞没阳城。
秦军纪律严整，未扰民居，但整座城仍陷在死寂里。
百姓闭户不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在街巷间规律响起。
主力营驻扎城内巡视，后勤兵马则撤至城外扎营造饭。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某些看似平整的地面忽然传来细微震动，随后一块块木板被从下方顶开，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几乎同时，城中多处偏僻屋舍的门窗无声向内敞开。
一道道披甲身影从民居内、从地底涌出。
铠甲制式分明属于韩军。
低沉的号令在暗处传递：“上将军令，清剿城中秦军，夺回阳城。”
成千上万藏匿的韩卒如水般从阴影里漫出，向城内各处席卷而去。
巡逻的秦军骤然停步，耳廓微动——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正在迅速近。
（金属碰撞的刺响撕裂了夜的沉寂。
“哪来的动静？”
“敌袭——！”
“韩人还在城里！”
“报将军！结阵！”
杂乱的呼喊被更多箭矢破空声淹没。
原本在街巷间巡弋的黑甲士卒们迅速向中心收缩，盾牌举起时已有人闷哼着倒下。
停歇了两的阳城再次被血腥气灌满。
五千秦锐士在突如其来的绞中像被撕开的网。
冷箭从屋檐下、窗隙间、甚至地沟里钻出，每一次嗡鸣都带走一条性命。
更令人心惊的是涌出的韩军数量——他们从阴影里漫出来，仿佛早就溶在砖石深处。
郡守府的灯火猛地一晃。
王嫣按住了剑柄。
喊声由远及近，像水拍打着院墙。
脚步声撞进殿门时，她看见副将甲胄上溅着新鲜的血点。
“军侯长！城内冒出成建制的韩军，正向此处压来！”
“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