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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2

赵风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他在军中待的时间不算长,但那些同吃同住的面孔,那些夜里此起彼伏的鼾声,终究不是假的。

此刻站在这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成百上千个再也回不来的名字。

他忽然弯腰,从脚边提起个用布裹着的物件。

布帛松开一角,露出里面那颗须发凌乱的头颅。

赵风将它高高举起,让所有视线都能看清。

“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却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昨夜带兵偷袭的韩国上将军,暴鸢。

他死了,他带来的所有韩军也都死了。”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那名 终于抬起头。

他眼眶发红,但没让里面的液体淌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赵风面前,伸出双手,像接过什么易碎的祭品般捧住那颗头颅。

“后勤军第五营军侯,卢浩。”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代所有战死的兄弟,谢你。”

赵风松开手,任由那颗头颅被郑重接去。”把它交上去。

告诉上面的人,后勤军虽然被冲散了阵型,但没有丢秦军的脸。”

“我会的。”

卢浩将头颅抱在前,“你立的功,所有人都看见了。

该是你的,一个字都不会少。”

晨光渐渐爬过东边的山脊,将营地残破的轮廓勾勒出来。

远处已有炊烟升起,是新扎营地的方向。

魏全这时才低声开口:“那边好像在叫你。”

赵风转过头,看见几个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最前面那人穿着不同于普通军士的甲胄,肩甲上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卢浩抱着头颅退后半步,让出空间。

周围跪着的兵卒们也陆续起身,铠甲碰撞声再次响成一片。

但他们没有散开,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仍落在赵风身上。

风里飘来焦糊与血腥混杂的气味。

几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断木上,歪头打量着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土地。

营帐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杂的气味。

一名披甲军士垂首禀报:“医官已至,伤者正在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李将军也到了。”

王嫣没有抬头,指尖按在粗糙的案几边缘。

帐外隐约传来压抑的 。

“韩人虽尽数伏诛,我军折损亦重。”

她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

身旁另一名军侯接话:“战况已呈报上将军。

李将军此番……难逃重责。”

沉默在帐中蔓延。

阳城从内部被破,纵有韩将暴鸢诡诈藏兵之策,终究是主将贪功冒进所致。

若多留一队精锐驻守,何至于让近万士卒葬身于此?

王嫣闭上眼,又睁开:“至少暴鸢已死,韩军这支奇兵尽灭。”

“战果清点如何?”

竹简被双手捧上。

王嫣展开,目光扫过墨迹未的字行。

“八千韩卒竟能藏身城内……”

她指尖划过简牍,“暴鸢用兵,果然险厉。”

“军侯长。”

先前那名军侯忽然又呈上一卷,“另有一报,内容……颇不寻常。”

“不寻常?”

“一名后勤营屯长,独斩近三百敌。”

军侯喉结滚动,“首级皆为一剑断颈。”

王嫣抬起眼:“乱军之中,如何核验?”

“尸身无头者二百八十五具,伤口整齐如出一辙。

属下已询幸存后勤兵卒,众人皆指认同一人。”

军侯声音发紧,“无人见过这般伐。”

帐中只余火把噼啪作响。

“一人……三百……”

王嫣喃喃重复,掌心渗出薄汗。

自古兵书战策,何曾记载如此悍卒?

“如实上报。”

她将竹简搁下,忽然想起什么,“斩暴鸢者,可寻到了?”

话音未落,心底某处微微提起。

那混战中的一瞥,那道劈开重围的身影——她还欠一句道谢。

军侯脸上浮起一丝奇异的神色。

他击掌两下。

一名士卒捧木盒入帐,盒盖未掩,血腥气骤然浓烈。

“暴鸢首级在此。”

军侯躬身,“斩将者,正是那名独战三百的屯长。”

“此人名赵风。”

“韩军之所以速溃,皆因后勤营死战拖住攻势。

而第一个率众破围的,便是他。”

王嫣凝视着木盒中模糊的面目,良久,轻声重复那个名字:

“赵风……”

火光在她眸中跳动,映出一缕未曾有过的探究。

军侯垂手立在帐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些……都要原样报上去么?”

王嫣没有抬眼,只将竹简往案上一搁:“一字不改。”

“遵命。”

军侯躬身退后两步,转身要走。

“慢着。”

她的声音从背后追来。

军侯停住脚,侧过半张脸:“将军还有吩咐?”

“那人——赵风,此刻在哪儿?”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竹简边缘的毛刺。

“说起来,他替我挡过一劫。

该去道声谢。”

军侯的视线落在地面的尘土上:“活下来的辎重营弟兄都带着伤,眼下全在医帐里。”

王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医帐内弥漫着铁锈与腐草混杂的气味。

“后生,你这身子骨真是稀奇。”

老医者将最后一截麻布绕过年轻士卒的肩胛,手指触到那些新痂时顿了顿,“五处箭创,竟没一支伤着筋骨,全卡在肉里了。

再养半个月,应当能下地走动。”

“劳烦先生了。”

赵风等布条系紧,才低声道谢。

“分内事。”

老医者摆摆手,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药渣的苦味,“我去瞧瞧旁人。”

帐子里此起彼伏的 像钝刀刮着耳膜。

许多人在战场上时伤口早已麻木,此刻被刀刃撬开皮肉、拔出断箭,剧痛才重新涌上来,化作嘶哑的嚎叫。

那些声音挤在低矮的帐顶下,闷得人口发沉。

赵风望着横七竖八躺满草席的人影,心里默数着:轻伤的、重伤的、还有几个已经不再动弹的。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什么,眉头骤然拧紧。

“老先生——您那刀,不用烧红烫过?也不用烈酒擦一擦?”

老医者正捏着一柄薄刃,要对一名箭镞深嵌肋下的兵卒下刀,闻言动作一滞,扭过头来:“烧红?烈酒?”

他花白的眉毛抬了抬,像是听见什么荒唐话,“酒是灌下去止疼的。

至于烧刀……这又是什么讲究?你既已包扎妥当,好生歇着便是。”

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

旁边一个披甲锐士凑近赵风耳边,压低嗓音:“赵兄弟,这位陈夫子是营里有名的医官,师承宫里太医令的。

多少弟兄都是靠他捡回半条命。”

赵风没接话,只盯着陈夫子手里那柄泛着冷光的刀。

刀刃上还沾着前一个人伤口的暗红。

——连消毒都不懂。

难怪营里总有人伤口溃烂发黑。

他转向身旁的锐士,换了个问法:“进这帐子的人,十个里头能走出去几个?”

那锐士愣住,茫然地眨眨眼:“走出去……是什么意思?”

火盆里的光跳了一下,把刀刃舔得发亮。

那人躺在草席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箭头陷在肋下,周围的皮肉已经泛出暗色。

赵风握刀的手很稳,但掌心有汗。

“十个里头,能爬出一个算运气。”

旁边裹着旧伤布的老兵哑着嗓子说,“除非陈先生亲自上手——那能多两分指望。”

赵风没接话。

他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朝营帐另一头走去。

陈夫子正俯身察看另一个人的腿,听见脚步声,抬起眼。

“刀得烧过。”

赵风开口时声音有点紧,“烧红了,那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才能死。

治完一个,就得再烧一次。”

陈夫子没动,目光像针。

“还有酒。”

赵风继续说,“越烈的越好,浇上去,洗伤口。”

帐子里静了片刻,只有远处断续的 漏进来。

陈夫子终于直起身,袖口沾着暗红的渍。”谁教你的?”

“我娘以前替人治过疮。”

赵风顿了顿,“这些法子若有用,能多救三成人。

若没用……责任我担。”

火盆被端过来了,酒坛也摆在脚边。

赵风接过那柄薄刃小刀,将它探进火焰里。

金属渐渐泛起橙红,热气扭曲了空气。

他走回草席旁,拔开酒坛的塞子。

浓烈的气味冲上来,刺得人鼻腔发酸。

酒液淋下去的瞬间,躺着的人浑身一颤,喉里挤出半声闷哼。

刀尖划开皮肉时,手感比想象中软。

血涌得很急,温热的,顺着指缝往下滴。

赵风屏住呼吸,用刀背抵住箭杆,轻轻一撬——箭头带着碎肉滑了出来。

“线。”

他伸手,没回头。

一穿好麻线的针递到他掌心。

针尖在火光里闪了闪,像某种细小的喙。

陈夫子愣了一瞬,没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把裂开的皮 起来。”

赵风手上没停,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话刚说完,他自己却猛地转过身,眼神紧盯着对方:“难道……你们从不缝合伤口?”

“箭头取出,敷上止血散便是。

缝合?那是何意?”

陈夫子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多人挺不过去。

这个年头的医术,到底还是缺了太多东西。

不,等等。

记忆里那些零碎的片段提醒他,用针线修补创伤的法子,似乎要等到很久以后才会被人知晓。

现在,它还不存在。

赵风的手探进衣襟,像是摸索什么——实际上,那副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里,细针与桑皮线已经悄然落入掌心。

在陈夫子愈发惊疑的注视下,他俯身,将那名伤兵皮肉翻卷的创口仔细对拢,针尖刺入,引线穿过。

动作算不上娴熟,却足够稳定。

线绳收紧,原本泪泪外溢的猩红顿时缓了大半。

他迅速取过一旁的药罐,将褐色的粉末厚厚撒了上去。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刹那,眼前忽然浮起几行微光小字:“救治伤患一名,获功德一点。”

功德?

这意料之外的馈赠让赵风怔住了,心底涌起一阵模糊的悸动。

这东西……有何用处?

他凝神,向那面板发出无声的询问。

……

微光流转,新的字迹悄然显现:

“一点功德,可易为五点自由属性。”

“十点功德,能换一枚技能点,可用于提升任意技艺。”

提示清晰无比。

赵风的目光扫过营帐。

、喘息、血腥气弥漫在浑浊的空气里,到处都是需要救助的人。

他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救人,竟还有这般收获。

功德点……来得正好。

敷药完毕,陈夫子急忙凑近察看。

“这……这缝合法竟有如此奇效?血就这样止住了?针线……还能这般使用?”

陈夫子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紧紧盯着赵风。

“缝合是为了让创口闭合,自然利于止血。

不过,”

赵风语气平静,“若是脏腑受了重创,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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