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铺子尽数收回的第二,天刚亮,沈清辞便被一阵轻叩院门的声音惊醒。
不是春桃,声响规矩有度,带着外人特有的分寸。
她起身披衣,眸色微冷。如今她手握产业,又断了柳氏的财路,对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时候找上门的,未必是善意。
“谁?”
“属下奉主子之命,前来给沈大小姐送一份东西,并无恶意,放下便走。”门外声音低沉恭敬,不似沈府中人。
沈清辞拉开一条门缝,只见门外立着一身穿玄色劲装的暗卫,面容普通,周身气息收敛,只双手捧着一只雕花木盒,躬身递到她面前。
“这是?”
“主子说,大小姐近要制新胭脂,这盒东西或许用得上。”暗卫不多言,放下木盒便转身离去,身形迅捷,转瞬消失在巷口。
沈清辞关上门,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铺着银色绒布,正中放着一只羊脂白玉小瓶,瓶中盛着半透明的膏体,香气清浅不俗,不似凡品;旁边还压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劲挺拔,只写了一句:
“柳氏近必有动作,玉露原料需慎查。”
她指尖微顿。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暗中递东西、递消息。
第一次是那罐精妙胭脂,这一次是疑似助她制膏的珍品原料,外加一句关键提醒。
对方显然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甚至知道她要用灵泉花露制胭脂,也猜到柳氏会下手。
“到底是谁……”
沈清辞将玉瓶收好,并未立刻使用。她行事向来谨慎,不明来历的助力,她只会记在心里,不会全然依赖。
用过早膳,她便带着春桃,亲自前往东街胭脂奴铺。
如今铺子已由张忠、李顺重新打扫净,货架清空,只等新原料入场,便可开始制作第一批灵泉胭脂。沈清辞要亲自盯着第一批原料入库、验料、配比,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刚到铺子后院的原料房,张忠便神色紧张地迎上来:
“大小姐,今一早送来一批新的花瓣原料,是柳氏之前长期的供货商,说是‘补之前欠的货’,可属下闻着,总觉得这花瓣味道有点怪,不像往年那般纯正。”
沈清辞眸色一沉。
昨夜那纸条的提醒,应验得如此之快。
她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堆在角落的玫瑰、茉莉。花瓣颜色看着正常,可细一闻,里面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涩气,常人本察觉不出,却瞒不过她古武传人+懂毒理的鼻子。
是寒性毒物的余味。
虽不致命,但长期用在胭脂里,会让人脸肤痒、泛红,久而久之肤质败坏,一旦贵妇小姐用了出问题,她的胭脂铺会瞬间身败名裂,她本人也会被冠上“毒妇”之名,再难翻身。
柳氏这一步,够毒,也够阴。
“这批原料,全部封存,不准碰,不准用。”沈清辞声音冷厉,“让人去查,供货商是谁引过来的,是不是柳氏那边的人安排的。”
“是!”
张忠刚要转身,铺子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伴随着管事恭敬到极致的声音:
“太子殿下驾到——”
满店伙计瞬间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
大靖太子墨尘渊?
沈清辞眸色微凝。
这位太子爷,权倾朝野,深不可测,她如今刚在京城崭露头角,与东宫毫无交集,对方怎么会突然亲临一间小小胭脂铺?
她压下心头疑虑,依着规矩敛衽侧身,垂眸行礼:“民女沈清辞,见过太子殿下。”
头顶,传来一道低沉温润、却自带威压的声音,不疾不徐:
“免礼。”
沈清辞缓缓抬眸。
这一眼,便看清了眼前男子的容貌——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金暗龙纹锦袍,衣料垂顺如静水,光落在袍角,才隐约显出金线织就的云纹,华贵却不张扬。
身姿挺拔如青竹,又藏着山岳般的沉稳,肩宽腰窄,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场。
面容是极致的清俊端雅
眉形锋利却不凌厉,是恰到好处的剑眉微扬;
眼瞳是极深的墨色,眸光温润,却深不见底,似含着万里城府,看人时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偏浅,线条净利落,下颌线紧致流畅,不见半分阴柔,尽是天家贵气与温润腹黑并存的气质。
明明是太子,却无半分骄纵戾气,反倒像一潭深泉,看着温和,实则掌控一切。
这颜值,足以让天下女子一见倾心。
墨尘渊的目光,轻轻落在沈清辞脸上,没有丝毫回避,带着几分欣赏,几分了然,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笃定。
“沈大小姐不必拘谨。”他缓步走入店内,目光扫过封存的毒花瓣,却只淡淡一瞥,仿佛早已心知肚明,“本太子路过东街,听闻此处新开了一间胭脂铺,想来看看。”
话听着随意,可那眼神分明在说:
我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我也能帮你解决。
沈清辞心中一震。
一个念头猛地浮现:
……暗中送她胭脂、送她提醒、帮她拦下危机的人,难道就是这位太子?
她不动声色,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殿下抬爱,小店简陋,恐污了殿下眼。”
“简陋?”墨尘渊轻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能在五之内,收回三大产业,还一眼识破有毒原料,沈大小姐这般本事,可不简陋。”
他一语道破关键。
伙计们吓得头埋得更低。
太子竟然对这位沈大小姐的事,了如指掌?
沈清辞心下了然,也不再虚与委蛇:“殿下既然知晓,想必也清楚,民女今遭遇的,是人为陷害。”
“是。”墨尘渊坦然承认,语气依旧温润,“柳氏行事越界,本太子早已看在眼里。今前来,一是看看你如何应对,二是……给你一个公道。”
他抬手,身后立刻走出一名内侍,捧着一卷明黄文书:
“传本宫口谕:沈氏嫡女沈清辞,其生母陪嫁产业,即起完全归其名下,任何人不得侵占、刁难、暗中破坏。敢有违者,以藐视东宫、欺凌嫡女论罪。”
一道口谕,等于给她上了一道东宫符。
张忠、李顺等人激动得浑身微颤。
有太子撑腰,别说柳氏,就算是沈府老爷,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大小姐。
沈清辞再次行礼:“谢太子殿下庇护。”
这一次,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
墨尘渊看着她清冷淡然却眉眼坚定的模样,眸中笑意更深,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能听见:
“那瓶玉膏,合用吗?”
沈清辞猛地抬眸。
是他。
一直暗中帮她的人,真的是太子墨尘渊。
墨尘渊看着她眼中的讶异,薄唇微扬,留下一句:
“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东宫,会是你最稳的后盾。”
说罢,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去。玄色锦袍拂过地面,身姿挺拔,背影尊贵无双,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太子仪仗彻底远去,铺子里的人才敢缓缓起身。
春桃走到沈清辞身边,声音又惊又喜:“大小姐,太子殿下他……竟然一直在帮您!”
沈清辞握着那只白玉瓶,眸色复杂。
被人暗中守护,并非坏事。
可这位太子爷的心思,太深,太沉。
他图什么?
她暂时想不明白,只将这份恩情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