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胭脂奴铺的第二清晨,沈清辞刚起身梳洗,便见偏院门外,张忠、李顺领着几个伙计静立等候,众人手中捧着新整理好的账目清单,神色恭敬,又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
“大小姐,这是昨反复核对三遍的胭脂铺货品、库存明细,还有柳三挪用铺银的账目,分毫不差,请您过目。”张忠双手捧着清单,躬身递上,语气满是恭谨,随即又面露喜色补充,“东街街坊早已传开,咱们铺子要推新品胭脂的事,不少老主顾都上门打探,只等新品上线便来光顾。”
李顺连忙上前接话,神色带着几分愤然:“大小姐,属下还打探到,隔壁南街的锦绣绸缎庄,也是夫人当年的陪嫁产业,如今交由柳氏远房表弟柳明打理。这柳明比柳三还要贪婪蛮横,不仅克扣伙计月钱,还偷偷将铺中上等绸缎、云锦倒卖至黑市,换得银钱便去赌坊挥霍,好好的绸缎庄,被他折腾得门庭冷落,生意一落千丈!”
沈清辞接过清单,指尖缓缓划过纸面,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亏空记录,眸色一点点沉冷,寒意渐生。柳氏母女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安的亲信全是贪财好赌之徒,生生将生母辛苦积攒的陪嫁铺子,蛀得千疮百孔。
“知晓了。”沈清辞将账目收好,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先回胭脂铺,备好新品胭脂的调配器具,我今便去南街,收回这第二家产业。”
“大小姐要亲自前去?”张忠闻言面露忧色,连忙劝阻,“这柳明生性凶顽,远胜柳三,还在市井养了好几个泼皮打手,蛮横得很,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不如咱们多带些人手,或是从长计议……”
“不必。”沈清辞淡淡打断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与从容,“硬碰硬徒增事端,咱们要的是稳稳妥妥收回铺子,不是逞一时之勇。你们安心打理好胭脂铺,其余之事,我自有分寸。”
张忠、李顺见她有成竹,眸中毫无惧色,便不再多言,恭敬领命后,带着伙计先行离去。
沈清辞换上衣衫,摒弃了往柔婉的裙装,选了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劲装,裙摆收窄,腰身束紧,衬得身姿挺拔轻盈,尽显飒爽之气。她又步入灵泉空间,取出一小包昨亲手培育的极品玫瑰香料,那香料香气浓郁纯正,清冽绵长,远非市面上粗制滥造的脂粉香气可比,正是她升级胭脂铺的王牌,也是给柳氏母女的第一记回击。
“春桃,备些碎银,随我去南街。”沈清辞整理好衣襟,沉声吩咐,语气利落脆。
南街与东街相邻,少了东街的喧闹繁华,多了几分市井烟火气,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却大多生意清淡。锦绣绸缎庄门面不算小,朱漆门框还算气派,可推门而入,内里却满目萧条,货架上的绸缎面料大多陈旧粗糙,款式老旧过时,偶有几个客人进店,翻看几眼便连连摇头,转身离去。
沈清辞刚走到铺门口,便见一个身材微胖、面色油光的男子,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妓女,满身酒气赌味,摇摇晃晃从对面赌坊走出,腰间锦缎腰带松松垮垮,还沾着斑驳酒渍,正是柳明。
柳明抬眼瞥见沈清辞,醉眼惺忪地打量片刻,认出是沈府那个常年病弱、无人问津的落魄嫡女,顿时嗤笑一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大着舌头挑衅:“哟,这不是沈府那位病弱大小姐吗?怎么,胭脂铺被你抢回去,还没折腾够?又想来打锦绣绸缎庄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仗着有柳氏撑腰,又养着打手,平里在南街横行霸道,欺软怕硬,压没把看似柔弱的沈清辞放在眼里,言语间极尽鄙夷。
沈清辞眉眼未动,神色冷然,全然不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迈步走进绸缎庄,目光扫过满架劣质面料,语气冰冷刺骨,字字清晰:“柳明,我今来,是收回我母亲陪嫁的锦绣绸缎庄,即刻交接账目与契书。”
“收回?”柳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放声大笑,笑声粗鄙刺耳,反手推开身边的妓女,指着沈清辞的鼻子破口大骂,“沈清辞,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铺子如今是柳夫人的,跟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弃女半毛钱关系没有!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滚出南街,不然,我让我的人打断你的双腿,扔你出京城!”
话音未落,柳明冲着重堂方向厉喝一声,三个身材魁梧、面露凶光的壮汉应声走出,个个膀大腰圆,手持粗实木棍,腰间别着短刀,眼神凶狠地盯着沈清辞,一看便是常年混迹市井的泼皮打手。
春桃吓得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沈清辞身前,声音带着颤音,却依旧强撑着厉声呵斥:“柳明!你好大的胆子!这绸缎庄是夫人的陪嫁,有京兆府盖印的红契、妆奁清单为证,你霸占主家产业,还敢纵容打手行凶,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柳明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冲着手下挥了挥手,恶狠狠地道,“在这南街,老子就是王法!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完扔到街尾,让她知道招惹我的下场!”
三个壮汉得令,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手中粗重木棍,带着呼呼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沈清辞与春桃砸来,木棍破空之声刺耳,周遭围观路人见状,纷纷惊呼后退,生怕被波及。
春桃吓得紧闭双眼,浑身瑟瑟发抖,沈清辞却眼神骤厉,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凌厉,没有半分慌乱。她轻推春桃至一旁,沉声道:“退后!”
话音未落,为首壮汉的木棍已至眼前,沈清辞身姿轻盈如燕,脚下轻点,侧身堪堪避开,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浅碧色残影,木棍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石,震得壮汉虎口发麻。
不等壮汉反应,沈清辞反手扣住他持棍的手腕,指节发力,精准掐住其腕间位,随即借力猛然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壮汉撕心裂肺的痛呼,那壮汉手腕扭曲变形,木棍脱手飞出,整个人痛得蜷缩在地,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来。
另外两个壮汉见状,又惊又怒,对视一眼,双双挥舞木棍,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招式狠辣,直沈清辞要害,显然是要下死手。
沈清辞脚步沉稳,进退有度,身形飘忽如鬼魅,轻松避开两人的猛攻,衣袖翻飞间,不见半分狼狈。她眸光冷冽,从袖中悄然取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指尖运力,手腕轻扬,银针瞬间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向两人膝盖内侧的软!
“噗通!噗通!”
两声重物落地声接连响起,两个壮汉膝盖一软,瞬间跪倒在地,膝盖处剧痛难忍,像是有万千针在扎,本无法站立,只能抱着膝盖,在地上痛苦打滚,哀嚎不止,手中木棍早已扔在一旁,再无半分战斗力。
不过瞬息之间,三个凶悍打手便被悉数制服,全程不过几招,净利落,看得周遭路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柳明脸上的嚣张笑意瞬间僵住,醉意彻底醒透,脸色由通红转为惨白,眼神满是惊恐,下意识连连后退,脚步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柜台之上,惊得柜上算盘滚落,他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你竟敢伤人?还会武功?我这就去告诉柳夫人,让她拔了你的皮,让你在沈府无立足之地!”
“告诉柳氏?”沈清辞缓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步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柳明心上,让他愈发恐惧,“你觉得,柳氏会为了你一个中饱私囊的蛀虫,赔上整个柳家吗?”
她抬手,将母亲的陪嫁妆奁清单、京兆府盖印的铺契红契,重重拍在柜台上,纸张清脆作响,声音清亮有力,传遍整个绸缎庄:“锦绣绸缎庄,乃我母亲的陪嫁产业,有官府红契、族中公证为凭,权属分明,你不过是柳氏指派的代管之人,竟敢挪用铺银、倒卖上等面料、苛待伙计,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今我收回铺子,天经地义,合情合法!”
柳明看着柜台上确凿的契书,又想起昨柳三狼狈求饶、被赶出铺子的下场,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浑身发软,再也撑不住。他深知柳氏生性凉薄,最是自私自利,若是自己闹出事端,只会被柳氏弃车保帅,绝不会为了他得罪官府、落人口实。
“我、我没有!这些契书是你伪造的!”柳明双腿打颤,却依旧强撑着嘶吼,声音却虚得厉害,不敢上前半步,眼神躲闪,尽显心虚。
“伪造?”沈清辞冷笑一声,眸光扫过店内,朗声开口,“王掌柜、刘伙计,你们二人在铺中多年,柳明平所作所为,你们不妨当着诸位街坊的面,一一说来。”
两个老伙计从货架后快步走出,皆是常年被柳明苛待,心中积怨已久,此刻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感激与底气,当即站出身来,你一言我一语,将柳明的恶行尽数揭露:
“大小姐,诸位街坊,柳明不仅常年克扣我们的月钱,还偷偷把铺里的云锦、杭绸等上等面料,低价卖给黑市,换了银子就去赌坊挥霍!上次有位富商来订十匹上等云锦,他竟拿次品糊弄,被识破后闹到官府,差点让铺子吃了官司!”
“还有,他私自篡改账本,把卖面料的银钱全都揣进自己腰包,分给柳氏!我们稍有规劝,他便打骂责罚,我们敢怒不敢言啊!”
两人说着,还拿出柳明克扣月钱的欠条、黑市交易的票据,甚至露出身上被打的伤痕,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围观路人见状,顿时哗然,指责声、唾骂声此起彼伏,全都对着柳明,看向沈清辞的眼神满是敬佩。
柳明被众人指责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青肿,声音满是哀求:“大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把铺子还给您,账目、契书全都交出来,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别把我送官,求您了!”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眸中毫无波澜,只剩冷漠,这皆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她语气淡漠,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将所有账目、铺契、钥匙尽数交出,写下认罪书,按上手印,此事便作罢。”
柳明不敢有半分违抗,哆哆嗦嗦从柜台下翻出所有物件,又颤抖着手写下认罪书,按上鲜红手印,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沈清辞细细核对无误,冷声道:“带着你的人,即刻滚出南街,此生不许再踏足我名下任何铺子,否则,休怪我无情。”
柳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顾不上地上的打手,仓皇逃窜,连随身之物都不敢拿,只求尽快逃离。
围观路人纷纷上前道贺,言辞间满是称赞,沈清辞微微颔首道谢,随即任命王掌柜、刘伙计为绸缎庄主事,补发克扣银钱,翻倍月钱,又叮嘱二人更新面料、联动胭脂铺推出套餐,重振绸缎庄生意。
安排妥当,沈清辞带着春桃返回沈府,一路之上,府中下人见了她,皆垂首恭敬行礼,态度愈发敬畏,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人人都知,这位昔懦弱可欺的嫡大小姐,如今有勇有谋,手段利落,绝非好惹之人。
回到偏院,春桃捧着一个精致锦盒进来,满脸疑惑:“大小姐,方才门口小厮说,有个神秘人送来此盒,只说‘后用得上’,未留姓名便匆匆离去了。”
沈清辞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罐色泽莹润的胭脂膏,香气淡雅清绝,比空间培育的香料更显精纯,配方精妙,实属罕见。她指尖摩挲着锦盒,眸中闪过一丝思索,却并未深究,暂且收好,心中已然盘算着收回最后一家玉器坊的计划。
而沈府暗处,暗卫早已将偏院动静,一一禀报给远方竹林中的墨尘渊。
墨尘渊身着玄色锦袍,立于竹林间,身姿挺拔,眉眼深邃,听完暗卫禀报,嘴角勾起一抹温润欣赏的笑意:“短短两,连收两家陪嫁铺子,身手利落,谋略过人,沈清辞,果然没让本太子失望。”
暗卫躬身道:“太子,那胭脂膏是属下按您吩咐送去的,恰好助大小姐改良胭脂铺货品。”
墨尘渊微微颔首,望向沈府方向,眸中满是笃定:“不必现身,暗中护她周全便好,本太子等她,真正需要依靠的那一刻。”
此刻的沈清辞,尚不知暗处的这份守护,只眸色坚定,心中已然有了对策,最后一家玉器坊,她势在必得,生母的所有陪嫁,她定会悉数收回,柳氏母女欠下的债,她定会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