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破沈府的飞檐,落在偏院那方小小的石桌上时,沈清辞已经起身梳洗完毕。
灵泉滋养的一夜,让她周身气息彻底焕然一新——肌肤透着莹润的光,眉眼间褪去病弱,只剩清冷锐利,连走路的步伐都沉稳了许多,再也没有往的虚浮。
春桃端来一碗清粥,配着一碟腌菜,眉眼弯弯:“大小姐,今风凉,去铺子的路上多添件外衫吧。”
“不必。”沈清辞接过粥碗,指尖微凉,却吃得沉稳,“柳三贪赌,今定还在赌坊耗着,咱们赶早去,赶在他醒酒前把事了,省得夜长梦多。”
她早算好了时间。柳三这类泼皮,最是欺软怕硬,清晨人醒酒时心虚,最容易拿捏;若是拖到午后,他赌瘾上来,酒气未散,只会更难对付。
春桃连连点头:“大小姐想得周全!奴婢这就去把夫人留下的那枚玉佩和契书副本带上,有信物在,说话也硬气些。”
沈清辞微微颔首。生母乃是商户嫡女,陪嫁丰厚,三间旺铺皆有官府红契、税票与妆奁契书为凭,权属分明。柳氏霸占多年、中饱私囊,定要她全部吐出来。
胭脂奴铺、绸缎庄、玉器坊,每一家都有完整的契书与备案文书。她要收回铺子,本就名正言顺,只是从前原主懦弱,才被柳氏母女钻了空子。
二人悄悄出了偏院,避开府中下人窃窃私语的目光,一路往东街而去。
东街的晨市刚起,摊贩陆续支起摊子,吆喝声、脚步声交织,透着京城特有的热闹。胭脂奴铺坐落在东街中段,朱红门面,鎏金“胭脂奴”三字,看着气派,可推开店门时,里面却冷清得很。
货架上的胭脂皆是陈年老货,颜色暗沉、质地粗糙,连包装都泛黄,一看便知是多年未更新的滞销品。伙计张忠、李顺坐在柜台后,垂头丧气,面前摆着空账本,显然是被柳三苛待得没了心气。
二人看见沈清辞,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起身,恭敬行礼:“大小姐!”
沈清辞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铺,语气平静:“柳三呢?”
“他……他一早又去了对面的‘聚福赌坊’,到现在还没回来。”张忠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正好。”沈清辞眸色一冷,“你们二人,把铺子里的货品、账目、库存全部清点出来,按类别列成清单,再把柳三这半年挪用公款、私拿货品抵债的记录整理好,我要证据确凿。”
“是!”二人不敢怠慢,立刻动手。
春桃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动作麻利,显然是早就熟悉这类活计。沈清辞则站在店门口,目光望向对面的赌坊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玉佩。
不多时,赌坊方向传来一阵醉醺醺的骂声,柳三搂着一个风尘女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嘴里还嚷嚷着:“再赢一把!赢了就把那批极品胭脂拿去换银子!”
他刚走到铺门口,就看见立在店前的沈清辞,先是愣了愣,随即酒意上头,满脸不屑地甩开女子,指着沈清辞的鼻子呵斥:“哪来的野丫头,敢挡你柳三爷的路?赶紧滚,别耽误三爷办事!”
春桃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厉声道:“柳三!休得无礼!这是沈府嫡大小姐,这胭脂奴铺,是大小姐生母的陪嫁,你不过是代管的奴才,竟敢霸占主家产业,还敢对大小姐不敬!”
“沈府嫡大小姐?”柳三醉眼惺忪地打量着沈清辞,半晌才勉强认出人来,顿时嗤笑出声,“原来是你这个废物!还想要回铺子?做梦!这铺子如今是柳夫人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识相点赶紧滚,不然我让人把你扔出去!”
他仗着柳氏的权势,这些年早已把这铺子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吃喝嫖赌全靠铺里的银子,如今让他把到手的肥肉交出去,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沈清辞眼神一冷,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场,上前一步,反手扣住柳三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柳三瞬间痛呼出声:“啊!疼!放手!”
“我生母的陪嫁,有内务府的备案契书,有宗人府的文书为凭,你不过是柳氏指派的代管之人,竟敢挪用公款、苛待伙计、私拿货品抵债,证据确凿,你还敢抵赖?”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刺骨,字字铿锵,引得街边的摊贩和路人纷纷围了过来。
柳三被她的气场震慑,酒意醒了大半,心里开始发慌,可嘴上依旧硬气:“我……我没!契书在柳夫人手里,你拿不到!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清辞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张忠、李顺,“把证据拿出来。”
二人连忙上前,将整理好的账本、当票、欠条,一一递到沈清辞手中。
“大小姐,这是柳三这半年挪用的铺银,一共三百二十两;这是他拿店里的极品胭脂、玉器去典当的当票,一共十七张;这是他在赌坊欠下的欠条,还有他苛待我们、克扣月钱的记录,都在这里!”张忠声音洪亮,字字清晰。
围观的路人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这柳三是个蛀虫啊!霸占主家产业,还挪用公款去赌,太过分了!”
“这沈大小姐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有勇有谋,还拿到了这么多证据!”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铺子本来就是她的,理该拿回来!”
众人的指责声此起彼伏,柳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栽了。证据确凿,围观路人众多,就算他想抵赖,也本不可能;若是闹到官府,别说铺子保不住,他自己也得被杖责、发卖为奴,彻底身败名裂。
“大……大小姐,我错了!我知错了!”柳三连忙跪地,连连磕头,“我这就把铺子还给你,所有契书、账本、货品都给你!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别把我送官!”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这都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再写一份认罪书,按上手印。”沈清辞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柳三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钥匙、契书和剩余的账本,又哆哆嗦嗦地写下认罪书,按上鲜红的手印,双手捧着递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仔细核对完所有契书、账本与货品,确认无误后,才冷冷开口:“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胭脂奴铺的人,立刻滚出这里,若是再敢靠近铺子半步,休怪我无情。”
柳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连身边的女子都顾不上,生怕晚一步就被沈清辞追责。
围观的路人见事情了结,纷纷上前恭维:“沈大小姐,真是好本事!以后这胭脂铺有你打理,肯定能重振旗鼓!”
“是啊是啊,以后我们都来大小姐的铺子里买胭脂,支持大小姐!”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多谢各位关照。后胭脂奴铺会推出新品胭脂,品质上乘,价格公道,还请各位常来光顾。”
众人纷纷应下,这才陆续散去。
张忠、李顺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大小姐为我们做主!后我们定当尽心尽力,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绝不辜负大小姐的信任!”
“起来吧。”沈清辞扶起二人,“这铺子本就是我母亲的产业,只是被柳三蛀空了。往后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权力,更新货品、优化服务,只要你们用心做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二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
沈清辞又细细叮嘱了二人一些经营之道——比如推出定制胭脂、按季节更新新品、改善店内装修、推出会员制度等,都是结合现代投行的营销理念。
二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叹,对铺子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安排好一切,沈清辞才带着春桃离开胭脂铺,返回沈府。
一路上,府中下人看到她,再也没有了往的轻视与敷衍,纷纷停下脚步,恭敬行礼。谁也没想到,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懦弱嫡女,竟能凭一己之力,从柳氏手里夺回胭脂奴铺,还让柳三这个泼皮狼狈求饶。
回到偏院,沈清辞刚坐下,春桃便端来一杯热茶,笑着道:“大小姐,您今天太威风了!府里的下人现在都怕您呢!”
沈清辞抿了口茶,淡淡一笑:“威风只是表象,真正重要的是,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和底气。”
她知道,收回胭脂奴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收回绸缎庄和玉器坊,彻底掌控生母的所有嫁妆,积攒足够的财力与势力。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沈府立足,才能在这大靖王朝,活出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
而她未曾察觉的是,东街街角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一道墨色身影静静伫立,将方才胭脂铺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车帘半掩,看不清车中人的容貌,只听得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与欣赏,低声道:“沈清辞……倒是个有趣的人。”
话音落下,马车缓缓驶离,悄无声息,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偏院内,沈清辞看着手中的胭脂奴铺契书,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