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足够烧一晚的柴火,两人回到废驿。王桩他们已经清理出了一块约莫两丈见方的角落,扫去了浮土和杂物,铺上了一些净的枯草。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可以躺下休息了。
白皓让石头生火,自己则走到水井边。他需要解决饮水问题。井太深,没有辘轳,用绳吊着陶罐打水效率太低,也危险。
他看了看那匹瘦马,又看了看井口,心中有了计较。
“王桩,找找看有没有长一点的结实木棍,或者旧的门梁。”白皓吩咐道,“石头,去把马牵过来。”
很快,王桩从废墟里拖出一还算结实的旧房梁,约莫一丈多长。白皓将马牵到井边,把房梁的一头用麻绳牢牢绑在马鞍上,另一头探入井口。然后,他解下自己的水囊,用绳子系在房梁探入井中的一端,缓缓放了下去。
这是一个简易的杠杆。马在外围走动,带动房梁转动,就能将系在另一端的水囊浸入水中,打满水后,再让马反向走动,就能将水囊提上来。
虽然粗糙,但比人直接用绳吊要省力,也安全些。
第一次尝试,水囊只打上来小半袋水,还洒了不少。但众人已被惊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取水的法子。打上来的井水呈浅褐色,泛着些许泡沫,气味沉闷。
“多试几次,熟练就好。”白皓平静道,“这井水需煮沸方可饮用。王桩,你负责教大家取水烧水。”
“是,郎君!”王桩连忙应下,眼中满是钦佩。
解决了临时取水方法和临时住处,接下来是食物和正常饮水。白皓没有立刻从空间取出大量粮食。他需要让这些人明白,食物和净的水不是凭空得来的,需要劳动和计划。
“王桩,你是猎户。附近有兔迹,看看能不能设点简单的套索。”白皓道,“石头,你带两位老人家,在周围再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野菜、草,或者野果。注意安全,别走远。”
“陈阿嬷,你照看丫丫,顺便看着火,烧点热水。用这个。”白皓将一个不大的陶罐(从空间取出,混在捡来的破烂陶器中)递给陈阿嬷,里面已经预先装了大半罐空间里的净水。“先烧开,大家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再做粥。”
陈阿嬷接过陶罐,感觉到里面的重量,又见那罐子虽粗糙,却完整净,与捡来的那些破陶片不同。她没多问,只是低声应了,将罐子架在火上。
分派完毕,众人各自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但有了明确的指令和希望,动作都麻利了许多。
白皓则走到废驿的断墙高处,盘膝坐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意念沉入空间,开始更仔细地清点和规划。
粮食和水是足够的,但需要合理“出现”。盐和油是战略物资,不能轻易暴露。红薯和土豆,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或者极为罕见,需要谨慎。净水,更是要小心使用,掺在井水里或许是个办法。
他想到刚才河床边的尸体和那特别的伤口。这个乱世,除了溃兵和土匪,可能还有别的势力在活动。可能是地方豪强的私兵,也可能是……像他们一样,试图抱团求生的小团体。
他需要信息。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周边势力,关于如何在这个里,不仅活下去,还要活得有尊严。
远处,王桩正在一处荆棘丛旁,小心翼翼地布置一个用麻绳和树枝做成的活套。石头带着两位老人,在坡地上低头寻觅。陈阿嬷坐在火堆旁,看着陶罐里的水慢慢冒出热气,那水清澈异常,加热后也无多少杂质沉淀,她心中惊异更甚。火光照着她憔悴却似乎有了点生气的脸,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哄着怀里的丫丫。
夕阳西下,将这片破败的土岗和这群渺小的人影,拉出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陶罐里的水滚了,蒸汽带着一种纯净的气息弥散开来。陈阿嬷小心地将热水倒入几个破碗晾着。白皓走下来,从怀中(实则是空间)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阿嬷。“煮点粥吧。用这水。”他指了指陶罐里剩余的热水。
陈阿嬷打开布袋,里面是混合好的粟米和少许豆子,甚至还有一点点盐末。她手一抖,又差点没拿住。默默地将米豆倒入陶罐剩余的热水中,用一净的树枝慢慢搅动。
粥香渐渐混着水汽升起,在这绝望的荒野废驿中,竟有了一丝令人鼻酸的家常气息。
在这里,在这片废墟中的废墟里,一点微弱的名为“秩序”和“希望”的火苗,正在寒风中,艰难地燃烧着。而清洁的饮水与食物,是这火苗得以持续的第一块薪柴。
白皓望着天边那抹凄艳的晚霞,又看了看围向粥罐眼中重新燃起微弱光芒的众人。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有了一个起点,也有了活下去最基本的东西。
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