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浑身一震，像是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思，瞬间哑火，脸上的疯狂凝固，转而变成一种被看穿的惊慌。
“我告诉你，易中海，”许大茂收起那点嘲讽，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姥姥！”
“想让我救傻柱？门儿都没有！窗户都给你钉死！”
“他不是能耐吗？不是横吗？不是要抢我放映机，要我的命吗？让他在里面好好待着！
好好享受！等他判了，吃了枪子，或者蹲个十年二十年大牢，我再回去，给他烧点纸，或者去监狱门口放挂鞭庆祝庆祝！”
“你！许大茂！你丧良心！柱子就算有千般不是，他也是你邻居！你怎么能这么狠毒！”
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许大茂，语无伦次。
“我狠毒？”许大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抢我东西，要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狠毒？
他替棒梗那小白眼狼背黑锅，连累自己亲妹妹的时候，你怎么不骂他蠢？现在他进去了，你跑来道德绑架我？易中海，你的道德，是专门用来绑架别人的吧？你的良心，是秤砣做的吧？专挑软柿子砸？”
易中海被怼得哑口无言，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许大茂！我最后警告你！”易中海咬着牙，做最后的威胁，“你如果执迷不悟，不肯回去，我回去就如实向杨厂长汇报！
说你无组织无纪律，抗拒领导命令，长期滞留乡下！我看你这放映员，还当不当得成！”
“哟？威胁我？”许大茂掏了掏耳朵，一脸无所谓，“易中海，你是不是在车间里敲铁疙瘩敲傻了？我是正式工，端的是铁饭碗！
只要我不犯叛国、人、放火那种原则性错误，厂里凭什么开除我？就凭你上下嘴皮一碰？你以为杨厂长是你爹，还是轧钢厂是你家开的？”
他顿了顿，忽然换上一种语重心长、仿佛为你着想的恶心腔调：
“易师傅啊，一大爷。我呢，也劝你一句。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别整天为了个不相的傻柱上蹿下跳，到处得罪人。你得为你自己的前途着想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个丧家之犬似的，跑到乡下丢人现眼。何必呢？”
“前途？我……”易中海下意识地想反驳，说自己是为了院子安定，为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
许大茂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刚才的嘲讽、戏谑、漫不经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愤怒！
他猛地挺直腰板，眼神如电，直视易中海，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具有穿透力，在寒冷的村口空地上炸响：
“易中海！你给我住口！”
这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把所有人都震得一哆嗦。连旁边看热闹的民兵和公社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易中海更是被吼得一愣，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见许大茂伸手指着易中海的鼻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愤怒，声音更是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激昂：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从城里，不辞辛苦，跑到这穷乡僻壤，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我自己享福吗？是为了游山玩水吗？！”
“不是！”
“我是为了给贫下中农送文化，送欢乐！是为了宣传毛泽东思想，丰富农民兄弟的精神文化生活！这是光荣而艰巨的政治任务！是巩固工农联盟、加强城乡联系的百年大计！”
他猛地转身，指向旁边那些穿着朴素、面容黝黑的公社部和民兵，声音更加高亢：
“你看看他们！看看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兄弟！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为我们城里人种粮种菜！他们想看一场电影，容易吗？！”
“我许大茂，带着放映机，顶风冒雪，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满足农民兄弟这点最基本的精神文化需求！就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工人阶级没有忘记他们！党和国家没有忘记他们！”
“可你呢？易中海！”
许大茂猛地转回头，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脸上，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
“你身为工人阶级的一员，身为八级技工，本应是工农联盟的模范和桥梁！”
“可你了什么？！”
“你从城里跑来，无凭无据，就要强行中断我的放映任务，让我回去？！”
“你这是什么行为？！”
“你这是瞧不起农民兄弟！你认为给他们放电影不重要！你认为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可有可无！”
“你这就是在破坏工农联盟！在挑拨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的深厚感情！是在给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拖后腿！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轰——！！！
一顶顶大得吓死人的政治帽子，如同泰山压顶，狠狠扣在了易中海的头上！
瞧不起农民！破坏工农联盟！挑拨阶级感情！拖文化建设后腿！挖社会主义墙角！
每一个词，在这个年代，都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易中海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旋转、颠倒。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片死灰，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他……他就是来找许大茂回去救傻柱的啊……怎么……怎么就变成瞧不起农民，破坏工农联盟，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这帽子……太大了！太狠了！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旁边的杨书记，在许大茂开始扣帽子的时候，冷汗就下来了。等听到“破坏工农联盟”、“挖社会主义墙角”这种字眼时，他后背的棉袄都快被冷汗浸透了！
我的个娘哎！这许放映员，嘴是淬了毒还是开了光？这帽子扣的，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要命！这要是坐实了，别说易中海，就连他这个在场的公社书记，搞不好都得吃挂落！谁让你辖区出现“破坏工农联盟”的坏分子了？
不能再让许大茂说下去了！再说，指不定还能扣出什么更吓人的帽子！
杨书记当机立断，猛地一挥手，脸上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厉声喝道：
“好哇！原来你是这种反动思想！瞧不起我们农民？破坏工农联盟？还敢跑到我们五星公社来撒野！当我们贫下中农是好欺负的吗？！”
他对着周围的民兵大吼：“同志们！都听见了吗？这个城里来的老家伙，他瞧不起咱们！他说给咱们放电影是浪费！他说咱们不配看电影！他还想破坏咱们跟工人老大哥的感情！你们说，该怎么办？！”
“打他狗的！”
“揍他！让他知道知道农民的厉害！”
“敢破坏工农联盟？打死他！”
民兵们早就被许大茂那番话煽动得怒火中烧，此刻杨书记一声令下，哪里还忍得住？七八条精壮汉子，嗷嗷叫着，扔下枪（怕走火），赤手空拳就扑了上来！
拳头，脚丫子，劈头盖脸，如同暴雨般落在易中海身上！
“哎哟！别打！误会！是误会啊！”易中海惨叫着，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瞬间就被打蒙了。
赵大壮和王铁柱吓得魂飞魄散，抱着脑袋就想往旁边躲，嘴里哭喊着：“别打我们！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跟易师傅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们跟他划清界限！”
“划清界限？晚了！一伙的！打！”民兵可不管这个，拳脚同样招呼上去。两人也被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
许大茂抱着胳膊，冷眼看着易中海在尘土和拳脚中惨叫翻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准一个空档，猛地一个箭步上前，趁着易中海被打得晕头转向、蜷缩成虾米的机会，抬起脚，用足了力气，朝着易中海的双腿之间，狠狠地、精准地，踹了过去！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陡然从易中海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整个人像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地上，双手死死捂住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剧烈地抽搐着，脸色瞬间由青紫变成死白，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珠子都凸了出来，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这一脚，太狠了！
旁边的杨书记看得眼皮都跳了跳，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这许放映员，下手真黑啊！这是要让人断子绝孙啊！
许大茂踹完这一脚，没事人似的退后两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阴狠毒辣的一脚不是他踢的。
他看了看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易中海，又看了看旁边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的赵大壮和王铁柱，觉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