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许大茂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像是睡了三天三夜那么解乏。轻轻一握拳,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在筋肉间流淌,不张扬,却实实在在。
身边,娄晓娥还在熟睡,脸颊红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来昨夜确实累坏了。
许大茂轻手轻脚起身,穿衣下炕。走到那面模糊的镜子前,镜中人依旧是那张瘦削、颧骨微凸的脸,只是眼神格外清亮,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锐利和沉稳。
“超级士兵血清……名不虚传。”许大茂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外表不变,力量暗藏,这再好不过。
他走到外屋,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就着凉水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非但不觉得冷,反而有种的清醒感。身体机能全面提升,连带对环境的适应力都强了。
看了看桌上那口空了的铝锅,许大茂笑了笑。昨晚回来,他跟娄晓娥分着把那点残汤剩肉吃了。娄晓娥一开始还别扭,觉得这是傻柱炖的,膈应。许大茂只说了一句:“鸡是咱的,锅是咱的,调料柴火是傻柱那孙子白出的,咱吃的是自己的东西,膈应啥?”
娄晓娥一想,也对,于是吃得格外香甜。尤其看到许大茂胃口大开,一扫往有些阴郁的模样,她心里那点担忧也散了不少。
收拾停当,许大茂拎起自己的帆布挎包,里面装着他放映员的家当——胶片盒、放映笔记,还有那本《毛主席语录》。他特意摸了摸内兜,确认了那枚只有他能看见、触感微凉的储物戒指还在。
推开门,腊月的寒气扑面而来。院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还没起。
许大茂深深吸了口清冷的空气,迈步出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治禽大业,也得开张了。
……
红星轧钢厂,坐落在北京城东,是附近一片儿最大的厂子。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味儿。
许大茂骑着那辆厂里配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他的宝贝放映设备箱子,叮铃咣啷地进了厂门。看门的老王头认得他,笑着点点头,许大茂也回了个笑,一溜烟骑了进去。
他没先去宣传科,而是车头一拐,直奔后厨。
这个点,食堂已经开始忙活早饭了。蒸馒头的热气混着棒子面粥的味儿,从打饭窗口飘出来。后厨里更是叮当乱响,切菜的、和面的、烧火的,人声嘈杂。
许大茂把车停在食堂后门外,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子,侧身钻了进去。
热气混着油烟扑面而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目标。
靠墙的洗菜池子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系着沾满油渍的白围裙,正麻利地削着土豆皮。女人长得不算多好看,但眉眼伶俐,透着一股子市井的泼辣劲儿。手底下动作飞快,嘴里也不闲着,正跟旁边一个择菜的小媳妇嘀嘀咕咕,边说边乐,花枝乱颤。
刘岚。
轧钢厂食堂的帮厨,也是厂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包打听”。谁家有点啥事,只要让她知道,不出半天,准能给你添油加醋传遍全厂。人送外号“宣传科编外播音员”。
“哟,刘姐,忙着呢?”许大茂堆起笑脸,凑了过去。
刘岚抬头,见是许大茂,脸上笑容更盛,手下却没停:“我当是谁呢,许放映员啊!今儿个怎么有空跑我们这油烟之地来了?怎么着,宣传科待腻了,想来食堂体验生活?”
旁边那小媳妇捂着嘴偷笑。
许大茂也不恼,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递过去:“哪能啊,刘姐您这儿可是厂里的‘能量补给站’,我这是来拜码头的。”
刘岚瞥了眼香烟,没接,似笑非笑:“少来这套,许大茂。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啥事?先说好,违反原则的事儿,姐姐我可不敢。”
“看您说的,我能让您违反原则的事儿吗?”许大茂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些,“是这么回事,想请刘姐您帮个小忙,传几句话。”
“传话?”刘岚眉毛一挑,手上削皮的动作慢了下来,“传啥话?给谁传?”
“不用给谁,就……随便传传,让厂里工友们,都听听就成。”许大茂说着,右手飞快地往刘岚垂在身侧的手里一塞。
刘岚只觉得手心一凉,多了个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她手指一捻,心里顿时有数了。
五毛钱。
顶她小半天工资了。
刘岚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手腕一翻,那五毛钱就神不知鬼不觉滑进了围裙兜里。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顺势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旁边的盆里,动作行云流水。
“许大茂,你这是啥?咱姐弟俩,还来这个?”刘岚嗔怪地白了许大茂一眼,声音也压低了,“说吧,传啥话?姐姐我别的本事没有,就这张嘴,还算利索。”
许大茂心里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刘姐,您是明白人。就昨儿晚上,我们院儿那点破事,您听说了吧?”
“你们院儿?”刘岚眼珠一转,“南锣鼓巷95号?是不是……跟傻柱有关?”
“刘姐消息真灵通!”许大茂竖起大拇指,“就是傻柱那孙子!偷了我家下蛋的老母鸡,被逮了个正着!全院大会都开了,他亲口认的赔!”
“哎哟!”刘岚轻呼一声,眼睛都亮了,“真的假的?傻柱偷鸡?他一个厨子,缺这口?”
“缺不缺的,他偷了是事实!”许大茂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您说,这叫什么人呐?堂堂轧钢厂大厨,八级炊事员,这偷鸡摸狗的勾当!这要传出去,咱轧钢厂的脸往哪儿搁?我们后厨队伍的风气,还要不要了?”
刘岚听着,连连点头,脸上是感同身受的愤慨,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傻柱偷鸡?这可是个大新闻!傻柱平时在厂里横着走,仗着厨艺好,连李主任都让他三分,没少得罪人。这消息要是放出去……啧啧,有乐子看了。
“许老弟,你放心!”刘岚一拍脯,围裙下的丰满跟着颤了颤,她凑到许大茂耳边,一股葱蒜味儿扑面而来,“这事包在姐身上!保证让全厂上下,连看门的狗都知道,傻柱是个偷鸡贼!”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狡黠:“不过……话怎么说,说到什么份上,姐姐我有数。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就像……李主任上回喝多了,在……”她给了许大茂一个“你懂的”眼神。
许大茂心里明镜似的。这刘岚,看着大嘴巴,其实心里门清。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分寸拿捏得极准。她能知道李主任那么多秘密却一直安稳待在食堂,就是明证。
“刘姐办事,我放心!”许大茂笑道,“那就劳您费心。我今儿还得去乡下跑片子,先走一步。”
“您忙您的!”刘岚挥挥手,已经开始在心里打腹稿,琢磨着从哪个角度开始散播,效果最炸裂了。
许大茂转身出了食堂,脸上笑容敛去,眼神冷静。
刘岚这把“喇叭”,点着了。火能烧多大,就看风向。
但这还不够。
舆论这把火,得从不同地方一起点,才能烧得旺,烧得傻柱无处可逃。
他推着自行车,没回宣传科,反而绕到厂区后头一片堆放废料的僻静角落。
远远就看见四个半大不小的身影,蹲在墙底下,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啥。地上扔着几个烟头,一看就是刚抽完。
正是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和阎解放、阎解旷兄弟。
这四位,年纪都在十六七到二十出头,没正经工作,整天在街上瞎晃荡,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附近有名的“街溜子”。家里也管不了,或者说懒得管。刘海中一心想着当官,对俩儿子非打即骂,关系势同水火。阎埠贵倒是“管”,可管的方式是算盘珠子打到儿子头上,恨不得儿子出门捡到钱都得上交,搞得阎家兄弟对家里也离心离德。
这四位,是四合院乃至这片胡同有名的“祸害”,但也是最好用的“枪”。
只要给钱,啥都敢。
许大茂推着车走过去,车轱辘碾过碎石,发出声响。
四人同时抬头,见是许大茂,表情各异。
刘光天年纪最大,约莫二十一二,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眼神凶悍。刘光福比他哥瘦小些,但眼神更油滑。阎解放和阎解旷则是典型的阎家人,瘦,眼神精明,带着点贼光。
“哟,许哥?”刘光天先开口,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找我们有事?”
他们跟许大茂不算熟,但许大茂是放映员,偶尔能弄到内部电影票,以前给他们开过“后门”,所以还算客气。
许大茂把车支好,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自己叼上一,然后把烟盒扔给刘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