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系统说的“治禽惩善”……许大茂抬眼,目光缓缓扫过院里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易中海,道德天尊,满嘴仁义礼智信,一肚子男盗女娼,就想着让傻柱和秦淮茹给他养老。
刘海中,淡泊名利,官迷一个,屁大点权都能攥出尿来,整天琢磨着怎么开全院大会过官瘾。
阎埠贵,慷慨大方,算盘珠子镶在肋巴扇上,出门不捡钱就算丢,亲儿子都得明算账。
贾张氏,和蔼可亲,老虔婆一个,撒泼打滚唱念做打,四合院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
秦淮茹,贞洁烈女,白莲花成了精,眼泪是武器,柔弱是铠甲,吸着傻柱的血,养着自家白眼狼。
棒梗,知恩图报,盗圣转世,四合院万物皆可偷,偷完东西还能让你觉得亏欠了他。
傻柱,大公无私,终极沸羊羊,寡妇帮套界的天花板,舔到最后一无所有,还觉得自个儿挺伟大。
还有院里其他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煽风点火的,趁火打劫的……
“呵……”
许大茂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好嘛,合着我这不是穿到《情满四合院》,是穿进《禽满四合院》了。
前世的他,看这部剧时,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身临其境,那股火非但没熄,反而被眼前这活生生、裸的人性表演,浇上了一桶热油。
治禽?
惩善?
老子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既然来了,既然拿了这剧本,还带了挂。
那这出戏,就得按我许大茂的唱法来!
你们不是喜欢玩道德绑架,喜欢玩人情世故,喜欢玩窝里横吗?
行。
老子陪你们玩。
玩点更黑的,更绝的,更……爽的。
许大茂眼底最后一丝恍惚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漠然,又带着点玩味的幽光。他轻轻挣开娄晓娥搀扶的手,站得笔直,甚至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棉袄领子。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易中海,抓住了这个“空档”,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
“行了!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何雨柱偷了许大茂家的鸡,事实确凿,本人也已承认并愿意赔偿。至于赔偿金额,五块钱,合情合理。许大茂,你也别再纠缠了。大家都是邻居,要团结,要互助,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现在我宣布,散会!何雨柱,把钱赔给许大茂,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好一个“合情合理”!
好一个“团结互助”!
好一个“事实确凿”!
许大茂差点没笑出来。易中海这老梆子,真是把“和稀泥”和“拉偏架”练到炉火纯青了。傻柱从头到尾没承认偷鸡,到他嘴里就成了“本人也已承认”。五块钱买一只下蛋老母鸡,还成了“合情合理”。
可惜啊,一大爷。
今天的许大茂,不是昨天的许大茂了。
傻柱听了易中海的话,嘴里不不净地嘟囔着“算你丫走运”,手伸进兜里,摸出那五块钱——一张皱巴巴的蓝色钞票。
他没递过来,而是用手指头捻着,胳膊一抡,用一种极其侮辱人的姿势,“啪”一下,把钱揉成团,扔在了许大茂脚前的地上。
纸币团滚了两下,停在许大茂鞋尖前。
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这动作,侮辱性极强。
连易中海都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娄晓娥气得脸发白,就要上前理论。
许大茂却一把拉住了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许大茂慢慢弯下腰,伸出手,用两手指,拈起了那个脏兮兮的纸团。
他脸上甚至带着笑。
把纸团展开,捋平,对着月光看了看,又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内兜。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冲着脸色愕然的傻柱,露齿一笑,白森森的牙在月光下有点晃眼。
“谢了,傻柱。”许大茂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里每个人都听清,“钱,我收下了。”
傻柱冷哼一声,扭过头,一副“算你识相”的德行。
谁知许大茂说完,并没走。
他径直走到八仙桌旁,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伸手,端起了桌上那个还冒着些许热气的铝锅。
锅里的鸡汤已经凉了,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花,几块鸡骨头沉在锅底。
“你嘛?”傻柱愣住。
许大茂端着锅,转身,对着傻柱,笑容愈发灿烂:
“这锅鸡,是你用偷我的鸡炖的,对吧?”
“是又怎么着?”傻柱瞪眼。
“不怎么着。”许大茂把锅往怀里揣了揣,理所当然地道,“鸡是我的,炖鸡的调料就算是你出的,但这炖好了的鸡,连汤带肉,包括这口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都、是、我、的、了。”
“……”
院里死一般寂静。
连风好像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许大茂,看着他怀里那口锅,看着他脸上那副“天经地义”的表情。
傻柱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不是……赔了五块钱,不就完事了吗?这锅鸡……这锅鸡难道不该归我?我炖的啊!我出调料出的力气啊!
“许大茂!你他妈……”傻柱反应过来,血往头上涌,就要扑过来。
“我怎么?”许大茂后退半步,把锅护得更紧,斜睨着他,“鸡是不是我的?你用我的鸡炖了汤,这汤是不是该归我?你未经我允许,用我的鸡炖汤,我还没追究你非法加工、破坏私人财产呢!没让你赔锅赔调料赔柴火,已经是看在邻居份上,大发慈悲了!怎么,傻柱,你还想明抢啊?”
一番话,噼里啪啦,跟爆豆子似的,砸得傻柱晕头转向。
逻辑好像……是这么个逻辑?
可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我……你……”傻柱憋得满脸通红,指着许大茂,手指头直哆嗦,“你丫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许大茂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三位大爷,“三位大爷,您们给评评理。我这要求,过分吗?”
易中海脸皮抽动了一下,没吭声。他忽然发现,今天的许大茂,嘴皮子利索得吓人,这话……他没法接。
刘海中看看锅,又看看傻柱,咂咂嘴,想说啥,又咽回去了。他主要是没想明白这里头的道理,但觉得许大茂好像……有点厉害?
阎埠贵眼镜后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几圈。他在算账。五块钱赔鸡,天经地义。但炖好的鸡和锅归失主……好像,大概,也许……也说得过去?毕竟主料是人家的。关键是,这事不涉及他阎老西的利益,他才懒得蹚浑水。
于是,三位大爷,集体沉默。
傻柱看着这仨老梆子装聋作哑,再看看许大茂那副“有本事你来抢”的嘚瑟样,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脑仁疼。
可他愣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打?许大茂这孙子把锅抱得死紧,一打肯定摔了,到时候更说不清。
骂?许大茂刚才那套歪理邪说,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讲理?他跟许大茂讲理?
傻柱只觉得口发闷,眼前发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直翻白眼。
许大茂欣赏够了傻柱这副便秘表情,心里畅快得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
他不再理会这夯货,端着锅,另一只手拉起还在发懵的娄晓娥,转身就往自己家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着还在原地运气,脸红脖子粗的傻柱,轻飘飘丢下一句:
“哦,对了,傻柱。有句话送你。”
“以后偷东西,记得擦净嘴。哦不,对你来说,可能记得把鸡毛埋深点比较实际。”
说完,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留下傻柱一个人在中院,被腊月的寒风吹得凌乱,只觉得脸上被无形的巴掌抽得啪啪响,辣地疼。
满院子看热闹的邻居,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辛苦。今儿这戏,可是看了个新鲜的!许大茂这孙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这么……气死人不偿命了?
易中海脸色阴沉,看着许大茂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安。这许大茂,好像有哪不一样了。
阎埠贵则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这锅……好像也得值个几毛钱吧?许大茂这小子,算得挺精啊……”
……
前院,许大茂家。
关上门,好门栓,外头的寒风和喧嚣被彻底隔绝。
娄晓娥直到这时,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许大茂的胳膊,急声道:“大茂,你刚才……你没事吧?是不是真让傻柱给气着了?你别吓我啊!”
许大茂把还温乎的铝锅放在桌上,转身看着娄晓娥。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映着娄晓娥白皙的脸庞,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真实的担忧和惊魂未定。
前世的许默,是个母胎单身,猝死前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而眼前的娄晓娥,是他的妻子。法律承认,事实存在,长得漂亮,对他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