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太太，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两人辞别杨厂长，离开了办公楼。
回去的路上，易中海背着聋老太太，沉默地走着。
“老易，”聋老太太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道，“去看柱子，多带点钱。该打点的打点，别让他吃苦。”
“我知道，老太太。”易中海闷声应道。
“还有，”聋老太太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见了柱子，别提许大茂叫不回来的事。就说，杨厂长已经答应帮忙，正在联系许大茂，很快就能开全院大会，让许大茂写谅解书，他很快就能出来。给他点希望，让他在里面稳住。”
易中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老太太这是要安定傻柱的心，怕他在里面绝望，再闹出什么事来。
“我明白。”
回了四合院，易中海把聋老太太送回家，自己回屋取了点钱和粮票，又拿了几个白面馒头和一点咸菜，用布包好。
他犹豫了一下，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攒的一些“体己钱”，大约有二十多块。他抽出五块钱，想了想，又放回去两张，只拿了三块钱，连同一些零碎粮票，塞进兜里。
给太多，怕傻柱不记好。给少了，又怕不够打点。三块钱，加上点吃食，应该差不多了。既要让傻柱记他的恩，又不能让他觉得这恩情来得太容易。
收拾妥当，易中海独自出了门，往拘留所去。
拘留所里，气氛压抑。
傻柱被单独关在一个小号里，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才一天工夫，整个人就憔悴了一大圈。身上的棉袄脏兮兮的，还带着在厕所摔倒时沾上的污渍。
看见易中海，傻柱像见了救星，猛地扑到栅栏前，双手抓住铁栏杆，眼睛都红了：“一大爷！一大爷您可来了！快救我出去！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易中海心里叹了口气。平时横行霸道的傻柱，进了这里，也成了这副德行。
“柱子，别急，别急。”易中海把带来的馒头和咸菜递进去，压低声音，“我这不是来想办法了吗？”
傻柱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啃了两口，噎得直翻白眼，含糊道：“一大爷，许大茂那孙子坑我！他给我下套！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我知道，我知道。”易中海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凑近了些，低声道，“柱子，你先别慌。杨厂长那边，我已经去求过了。杨厂长答应帮忙，正在联系许大茂，让他立刻回厂。只要许大茂一回来，厂里就开全院大会，不，开全厂大会！他写谅解书，承认是误会，给你作证！到时候，你就能出来了！”
傻柱眼睛一亮：“真的？杨厂长真答应了？”
“我还能骗你？”易中海正色道，“杨厂长亲口说的！不过，许大茂在乡下，联系上需要点时间。你耐心等等，在里面好好表现，别惹事，别跟人顶撞。该吃吃，该睡睡，养好精神，等出来了，还得收拾许大茂那王八蛋呢！”
“对！等我出去，我非弄死他不可！”傻柱咬牙切齿，眼里凶光闪烁，“这次是我大意了，着了他的道！下次，我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易中海看着傻柱这副桀骜不驯、毫无悔改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而产生的不情愿，忽然淡了不少，甚至觉得有点……活该。
这混小子，到现在还没认清形势，还没得到教训。还想着出去报复许大茂？
是该让他在里面多吃点苦头，好好磨磨性子。不然，以后还是这么莽撞，迟早还得惹出大祸，连累他的养老大计。
想到这里，易中海原本打算偷偷塞给看守一点钱，让他们关照一下傻柱的念头，也打消了。
吃苦就吃苦吧。不疼，记不住。
“柱子，你记住，在里面，低头做人。少说话，多听话。千万别再惹事。等许大茂回来，一切就好办了。”易中海又嘱咐了几句，把带来的三块钱和粮票，塞进傻柱手里，“这点钱和票，你拿着，万一有什么急需，能用上。不够我再想办法。”
傻柱看着手里的钱和粮票，眼圈一红：“一大爷，还是您对我好！等我出去，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易中海心里舒坦了些，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说这些。我走了，你好好待着。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离开拘留所，易中海心里轻松了一点。傻柱虽然受了点罪，但精神头还在，仇恨也都冲着许大茂去了。这很好。等他出来，对许大茂的恨意会更浓，对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也会更感激。
一举两得。
至于许大茂什么时候回来……
易中海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
只能等了。
而此刻，远在几十里外的乡下，许大茂刚刚在红星公社放完一场电影，正被热情的公社书记拉着喝酒。
“许放映员，你们厂里来电话了，杨厂长亲自打来的，让你立刻回厂，说有紧急任务！”公社书记端着酒杯，说道。
许大茂端着酒杯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紧急任务？书记，您没听错吧？我这次下乡的放映任务，可是早就安排好的，也是政治任务。杨厂长那边，能有什么紧急任务，比宣传毛泽东思想还紧急？”
公社书记被他问得一滞，想了想，道：“杨厂长没说具体什么事，但口气挺急的，让你务必立刻返厂。”
“哦。”许大茂喝了口酒，咂咂嘴，“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呢，帮我回个电话，就说我人还没到您这儿，您也没见着我。等我到了，您再告诉我。我这趟出来，好几个公社等着呢，都跟老乡们说好了，突然回去，老乡们该失望了。宣传任务完不成，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公社书记犹豫了。杨厂长亲自打电话，他不敢不传话。可许大茂说的也有道理，放映任务确实重要。而且，许大茂这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又有枪，又是厂里派下来的，他也不想得罪。
“许放映员，这……这不合适吧？杨厂长那边……”
“书记，”许大茂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的意味，“我跟您交个底。厂里找我，八成不是什么公事，是私事。我们院儿里有点矛盾，有人想借厂里的势压我。我要是现在回去，正好着了道。不如等我把这几个公社的片子放完，任务圆满完成，风风光光回去。到时候，谁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公社书记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厂里内部矛盾，想借他之手把许大茂诓回去。这种事，他一个外人，确实不好掺和。万一站错了队，两头不讨好。
“许放映员说的是！”公社书记立刻点头，“那我回头就跟厂里说，你还没到，我没见着你！等你走了，我再说你来过了，但没提返厂的事，直接去下一个公社了。这样，两边都不得罪。”
“书记高明！”许大茂竖起大拇指，端起酒杯，“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下次有好片子，我第一个想到咱们红星公社！”
“好说好说！”公社书记高兴了，跟许大茂碰了一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天了。
傻柱被抓进去，已经整整三天了。
四合院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一天比一天焦躁。
易中海感觉自己嘴角都快起燎泡了。
他每天都去轧钢厂问消息，杨厂长那边的回复千篇一律：还没联系上许大茂。各公社都说没见过人，或者人已经走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许大茂这是故意躲着呢！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人家在乡下，天高皇帝远，你能拿他怎么办？
聋老太太倒是还算沉得住气，每天就坐在她那小屋里，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易中海能感觉到，老太太身上那股子低气压，越来越重。
贾家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断了傻柱这“肉食来源”，贾家的饭桌上，立刻恢复了清汤寡水的本色。棒子面窝头，白菜帮子汤，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棒梗第一个不，摔筷子砸碗，嚷嚷着没肉吃不下饭。小当和槐花也跟着哭。贾张氏更是骂骂咧咧，指桑骂槐，说秦淮茹没本事，连个傻柱都看不住，让到嘴的肥肉飞了。
秦淮茹有苦说不出，只能默默流泪，把省下来的一点细粮，偷偷塞给棒梗。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更让她心焦的是，傻柱一天不出来，院里关于傻柱“抢劫犯”、“要枪毙”的传言就越传越邪乎。连带她秦淮茹和棒梗，也成了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出门买个菜，都能感觉到背后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贾家的，她儿子偷鸡，她相好的傻柱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