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把两人拉到僻静处,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很多对他和傻柱不利的细节),重点强调许大茂在乡下可能“持枪闹事”,影响很坏,
他作为一大爷和师傅,有责任去把许大茂“劝”回来,解决院里矛盾,维护稳定。需要两个徒弟跟他跑一趟,壮壮声势,也保护他的安全。
赵大壮和王铁柱面面相觑。跟师傅下乡去找另一个有枪的同事“谈谈”?这差事,听起来可不怎么美妙。
“师傅,这……许放映员有枪,我们这……”赵大壮有些犹豫。
“怕什么!”易中海板起脸,“他是厂里职工,我是他院里一大爷,还是厂里老师傅!
你们是我徒弟,代表的是正道,是去调解矛盾,又不是去打架!他许大茂再横,还敢对老师傅和工友开枪不成?
再说了,我们三个人,他一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见两个徒弟还是犹豫,易中海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的票子,塞到两人手里:“
不让你们白跑。这算误工补贴。跟我去一趟,最多两三天。厂里那边,我去给你们请假。怎么样?”
两块!顶他们好几天的工资了!
赵大壮和王铁柱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了光彩。乡下虽然苦点,但有师傅带着,还有钱拿,似乎……也不是不能去?
“成!师傅,我们跟您去!”两人收了钱,拍着脯答应下来。
易中海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肉疼。四块钱就这么出去了(之前给傻柱三块,现在又出去两块,自己还得花路费伙食费),这傻柱,真是个赔钱货!
但想到能把许大茂弄回来,解决大事,这,也值了。
“好!你们现在就去请假,回家收拾一下,带上粮和水。我们中午吃完饭,在厂门口,坐下午的班车去红星公社!”易中海安排道。
“是,师傅!”
看着两个徒弟离去的背影,易中海握紧了手里的地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许大茂,你躲是吧?
老子亲自来请你!
我看你这次,还往哪儿躲!
易中海自信满满,认为两个壮汉足以制服许大茂,殊不知许大茂早已预判其行动,提前通知各公社书记通风报信。
五星公社,革委会大院。
正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把个土坯房烘得暖洋洋的,跟外头刀子似的西北风简直是两个世界。
一张掉漆的方桌上,摆着几样菜:一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堆在深褐色的粉条上,看着就让人咽口水。一大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葱花的香气混着蛋香直往鼻子里钻。还有一碟自家腌的萝卜,一碟炸花生米。最中间,是两瓶贴着红标的“五星公社自酿散白”,酒液清澈,酒香四溢。
公社杨书记,一个四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总挂着三分笑意的精汉子,正端着粗瓷碗,跟许大茂碰杯。
“许放映员,来,再走一个!这趟可辛苦你了!跑了咱们公社三个大队,乡亲们看得那叫一个高兴!”杨书记满面红光,嗓门洪亮。
“杨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许大茂也端着碗,笑呵呵地一饮而尽。这散白度数不低,入口,但下肚之后暖洋洋的,配上这热乎的猪菜,别提多舒坦了。
他这几天在五星公社,那可真是贵宾待遇。好酒好菜不说,住的是公社最好的、平时用来接待上级领导的单间,炕烧得滚烫,被褥都是新拆洗过的。杨书记亲自作陪,走到哪儿都被人“许放映员、许放映员”地叫着,那待遇,比在轧钢厂当个普通放映员可风光多了。
这就是下乡的好处。在城里,他许大茂就是个宣传科的小办事员,见了领导得点头哈腰。可在乡下,电影放映员那就是“文化使者”,是给贫下中农送精神食粮的“自己人”,地位超然。再加上他手里掌握着放映场次分配的权力——哪个公社招待得好,关系处得铁,他下次就多安排几场好片子,多来跑几趟。这年头,文化生活贫乏,一场电影能让整个公社热闹好几天,是实打实的政绩和脸面。所以各个公社书记,都把他当爷供着。
两人正推杯换盏,气氛热烈,一个穿着旧军装、裹着羊皮袄的民兵,缩着脖子从外面进来,凑到杨书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杨书记脸上的笑容敛了敛,挥挥手让民兵出去,然后看向许大茂,语气带着点探询:“许放映员,刚得到信儿,你们轧钢厂来了三个人,坐下午的班车,快到咱们公社路口了。领头的是个老师傅,姓易,还带了两个年轻力壮的。说是……来找你的?”
许大茂夹菜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看来,易中海这老梆子,是真急了。连徒弟都带上了,这是打算来硬的?
许大茂脸上没什么变化,慢条斯理地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手巾擦了擦嘴。
动作不紧不慢,透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杨书记,”许大茂开口,声音平稳,“这姓易的,是我院儿里的一大爷,也是我们厂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八级工?”杨书记眼睛微微睁大。八级工,那可是工人里的顶尖技术大拿,到哪儿都受人尊敬的主儿。他态度不由得郑重了些:“那这可是老师傅啊!许放映员,你看这……”
“老师傅不假,”许大茂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这人心术不正,一肚子男盗女娼。杨书记,您知道我为什么下乡吗?”
杨书记摇头,心里好奇。
“就因为这位‘德高望重’的易师傅,和他护着的那个宝贝疙瘩——我们厂食堂的厨子,何雨柱,外号傻柱。”许大茂开始讲故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控诉力,“傻柱偷了我家下蛋的老母鸡,被我当场逮住。全院开会,这易中海拉偏架,和稀泥,着我认了五块钱了事。这还不算,傻柱那混账,为了在寡妇面前逞英雄,替他姘头的儿子背了偷鸡的黑锅,搞得自己妹妹因为有个‘贼哥哥’被对象家里退婚,婚事黄了。”
杨书记听得眉头直皱。偷鸡?拉偏架?替姘头儿子背锅?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城里人玩得这么花吗?
“傻柱恼羞成怒,觉得是我坏了他好事,”许大茂继续道,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意味,“前天晚上,他趁我带着放映设备出门,半路拦截,手持碗口粗的顶门棍,要抢我的放映机,还要我的命!”
“抢放映机?!”杨书记吓了一跳。放映机可是公家的重要财产!
“千真万确!”许大茂重重点头,表情严肃,“当时好多邻居都看见了,他追着我打,棍子都抢圆了!
我是迫不得已,才鸣枪示警。工安来了,人赃并获,现在傻柱还因为‘抢劫国家财产、持械行凶’的罪名,在拘留所里蹲着呢!”
杨书记倒吸一口凉气。抢劫公物,持械行凶,还动了枪!这罪名可不小!这傻柱,真是个二愣子!
“那这易师傅来找你是……”杨书记隐约明白了。
“还能为什么?”许大茂嗤笑一声,“来当说客,我回去,给傻柱写谅解书,改口供,把他那宝贝‘儿子’捞出来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杨书记,眼神锐利:“杨书记,您说,这种是非不分、包庇罪犯、还想迫受害人改口供的人,配当‘一大爷’,配当‘八级工’吗?
他今天敢无凭无据,空口白牙来命令我回去。明天是不是就敢打着厂里的旗号,涉你们公社的工作?”
杨书记脸色沉了下来。许大茂这话,点到了他的敏感处。他最烦的,就是上头来人,不懂装懂,指手画脚。这易中海不过是个八级工,又不是厂领导,就敢这么横?
“那许放映员你的意思是……”杨书记试探道。
许大茂笑了,那笑容在跳跃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有些深邃,也有些……危险。
“杨书记,我许大茂是个直性子,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他慢悠悠地说,“这易中海,摆明了是来者不善。带着俩壮汉徒弟,是来讲道理的样子吗?我看,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杨书记:“杨书记,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许大茂,承您这几天热情款待,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咱们公社跟隔壁红星公社,一直在较着劲,比生产,比交公粮,也比……文化生活,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