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冬，腊月里。
北京城让西北风刮得跟冰坨子似的，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那风从门缝窗棂往里钻，跟长了眼似的专挑人后脖颈子吹。
院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中院当间儿摆着张破八仙桌，桌上搁着个锃光瓦亮的铝锅，锅里炖着只鸡——这会儿就剩点汤底和几块骨头了，香味还死不要脸地在空气里赖着不走。
三位大爷端坐桌后，跟三堂会审似的。
一大爷易中海，国字脸，浓眉，坐得四平八稳，双手搭在膝盖上，那架势不像院里管事的，倒像庙里供着的泥胎。
二大爷刘海中，胖，坐着都喘，偏要挺叠肚摆谱，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得“嘚嘚”响，敲了半天也没人搭理。
三大爷阎埠贵，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用线缠着的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珠子滴溜溜转，一会儿瞅锅，一会儿瞅人，最后定格在傻柱脸上——准确说，是定格在傻柱手里那五块钱上。
“傻柱啊。”易中海开口了，声儿不高，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承认鸡是你偷的？”
站在当院儿的何雨柱——外号傻柱，轧钢厂食堂大厨，三十啷当岁，国字脸，浓眉大眼，本是个周正相貌，偏生脸上总挂着股混不吝的劲儿，把好好的五官衬得跟二流子似的。
“我承认啥啊？”傻柱一梗脖子，“我都说了八百遍了，许大茂家鸡丢了，关我屁事？我这是发扬风格，看不得某些人哭天抢地跟死了亲爹似的，这才自掏腰五块钱，这叫高风亮节！懂不懂？”
“我呸！”
许大茂就站在傻柱对面，裹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棉袄，脸颊瘦削，颧骨微凸，一双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里头全是火。
“何雨柱，你少他娘跟这儿放彩虹屁！”许大茂手指头差点戳到傻柱鼻梁上，“我那只老母鸡，正下蛋呢！一天一个，雷打不动！让你给炖了，你赔五块钱就完事儿了？我告诉你，没门！这鸡是我留着过年……”
“得得得！”傻柱不耐烦地挥手，跟赶苍蝇似的，“许大茂，你丫别给脸不要脸啊。五块钱，够买你三只鸡了。再叽歪，一毛没有，你爱上哪儿告上哪儿告去！”
“你！”
许大茂气得浑身哆嗦，正要再骂，忽然脑子里“嗡”地一声。
像是有人拿锣在他天灵盖上狠狠敲了一记。
眼前发黑，天和地颠了个个儿，院里人影幢幢，那些脸——易中海故作威严的脸，刘海中虚张声势的脸，阎埠贵精打细算的脸，傻柱混不吝的脸，还有秦淮茹那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脸，贾张氏那横眉立目咒天骂地的脸，棒梗那缩在秦淮茹身后却眼珠子乱转的脸……
所有这些脸，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陌生。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情绪，山呼海啸般涌进他脑海。
轧钢厂放映电影时胶片滋滋的转动声……下乡放电影时老乡塞进兜里的热鸡蛋……娄晓娥夜里低声的啜泣……傻柱抡起擀面杖追着他满院跑……还有后来，后来那些更腌臜、更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呃……”
许大茂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大茂！”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搀住他胳膊。
许大茂勉强站稳，扭头，看见一张满是关切的脸。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白皙，此刻正蹙着眉，眼里全是担忧。
娄晓娥。
他媳妇。
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归位，严丝合缝。
他不是2023年那个熬夜猝死的社畜许默了。
他是许大茂。
《情满四合院》里那个坏事做绝、最后众叛亲离、冻死桥洞的绝户许大茂。
“哈……”
许大茂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
“大茂，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娄晓娥扶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发颤。
院里众人都看了过来。
傻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逮着了天大把柄，猛地跳起来，手指着许大茂，嗓门扯得震天响：
“哎哎哎！讹人是不是？大伙儿可都瞧见啦！我可没碰着他啊！他自己站不稳，想赖我？门儿都没有啊！三位大爷，你们可得给我作证！”
易中海眉头微皱。
刘海中赶紧道：“许大茂，你好端端的这是什么？讨论问题就讨论问题，装什么病？”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眼神在许大茂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掂量这只“病鸡”还能不能下蛋。
许大茂没理他们。
他慢慢站直身子，轻轻拍了拍娄晓娥的手背，低声道：“没事，娥子，刚才有点头晕，现在好了。”
岂止是好了。
他现在好得不能再好。
那股眩晕感退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前世的记忆，今生的记忆，交织融合，没有半分抵触，仿佛他生来就该是许大茂，那个2023年的社畜人生，反倒像一场模糊的梦。
而且……这开局，似乎不算太坏？
1965年冬。
特殊时期还没真正开始。
他许大茂，红星轧钢厂宣传科电影放映员，正经八大员之一，走哪儿都受人敬着。媳妇娄晓娥，资本家大小姐出身，漂亮，对他一心一意。虽然成分不好是个隐患，但现在不还没事么？
最关键的是，他熟知剧情。
这满院子“禽兽”，谁肚子里几蛔虫，谁屁股朝哪边撅，他一清二楚。
这他妈简直是天胡开局！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适配灵魂，‘治禽惩善’系统激活。】
【新手礼包发放中……】
【获得：超级士兵血清注射剂（改良版）x1。】
【获得：储物戒指（低级）x1。】
许大茂瞳孔微微一缩。
系统？金手指？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性早已被生活磨得跟鹅卵石似的，此刻也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意念微动。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亮起。
并非肉眼所见的光，而是一种意识“看”到的景象。
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空间，寂静无声。空间正中，悬浮着一支食指长短、充满科幻感的银色金属针管，针管内流淌着蔚蓝色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液体。
针管旁边，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看不出材质，上面镌刻着极其细密繁复的纹路，看久了竟有些头晕。
与此同时，关于这两样物品的信息，自然而然流入他心中。
超级士兵血清注射剂（改良版）：注射后，全面增强宿主身体素质至人类极限（过程约需一个月），并修复体内一切暗伤、隐疾。无副作用，外观体型保持不变。
储物戒指（低级）：可收纳无生命物体。空间十立方米。需宿主亲手接触物品方可收纳。仅宿主可见、可用。
许大茂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血清！储物戒指！
虽然这系统名字听起来有点中二，“治禽惩善”？惩治禽兽，劝人向善？有点意思。但这新手礼包，实打实是硬货！
他心念又动，试探着在脑海发问：“系统，这戒指，能收活物吗？比如人？”
系统秒回：【仅限无生命物体。】
“哦……”许大茂沉吟一下，一个极其荒诞却又莫名诱人的念头冒了出来，“那……地球算无生命物体吗？我能把地球收进去吗？”
系统：【……】
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也卡壳了。
足足过了七八秒，就在许大茂以为这系统是不是死机了的时候，声音才重新响起，依旧冰冷，但许大茂莫名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理论上，可收取行星级无生命天体。但需宿主接触该天体表面。警告：若宿主收取地球，地表所有依附于地球存在的生命体，包括人类，将在脱离行星引力和基础物质支撑的瞬间，全部死亡。】
许大茂眨巴眨巴眼。
全人类瞬间死亡？
这……好像有点玩太大了。
但他不死心，继续在脑海里叨：“那，我能指定收取地球表面某个区域内的特定物质吗？比如，把这四合院里所有的氧气都抽走，憋死我想憋死的人？”
这次，系统连沉默都没有了。
直接回了一句：
【宿主你好。】
【宿主再见。】
【系统能量不足，进入休眠。血清改造期间将提供必要生理监测与说明。改造完成后或有补丁包。祝您生活愉快，治禽顺利。】
说完，许大茂清晰感觉到，脑海里那个冰冷的、似乎无所不在的“存在感”，啪一下，消失了。
走得很脆，很决绝，甚至有点狼狈。
许大茂：“……”
他被系统嫌弃了？
愣了两秒，许大茂非但没恼，嘴角反而一点点咧开，越咧越大，最后差点笑出声。
嫌弃就嫌弃吧。
有这支血清，有这个戒指，已经是命运给他这个“天胡开局”额外加注的厚礼了！还要啥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