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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3

许大茂走到距离易中海他们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冻得跟鹌鹑似的三人,尤其是易中海那狼狈不堪的样子。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脸上挂起那副易中海熟悉又憎恶的、充满了嘲讽和玩味的笑容。

他把嘴里的火柴棒拿下来,在手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拖长了语调,用那种能气死人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哟~~”

“我当是谁呢?”

“这不是咱们四合院,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威风八面的一大爷吗?”

“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您这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来了?”

许大茂那拖腔拉调、阴阳怪气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狠狠刮在易中海的耳膜上,也刮在他早已被怒火和屈辱填满的心上。

他易中海,八级钳工,四合院话事人,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看要饭的、看猴戏一样的眼神打量过?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轻佻侮辱的语气问候过?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许大茂!是他一向看不起、认为上不了台面、只会耍小聪明的许大茂!

一股邪火,混合着刺骨的寒意,直冲易中海的脑门。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紫,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赵大壮和王铁柱看见许大茂,像是看见了救星,也顾不得什么师徒情分了,带着哭腔喊:“许放映员!许哥!是我们啊!我们是跟易师傅来找你的!你快跟这些同志说说,放了我们吧!我们快冻死了!”

许大茂掏了掏耳朵,仿佛没听见,目光依旧落在易中海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易中海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住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他知道,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大茂摆明了是故意的,跟他硬顶,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他努力挺直早已冻僵的腰板,试图找回一点“一大爷”的威严,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虚浮和狼狈:

“许、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是杨厂长让我来找你的!厂里有急事,让你立刻、马上返厂!”

“杨厂长?”许大茂挑了挑眉,做出惊讶的表情,“哎呀,杨厂长找我?有急事?什么急事啊?是厂里着了火,还是机器炸了膛?这么急,还得劳烦您这位八级大工匠,带着俩高徒,千里迢迢跑到这山旮旯里来传话?”

易中海被噎得一滞。他总不能说,是让你回去写谅解书救傻柱吧?

“厂、厂领导的决定,我怎么知道具体原因!杨厂长只是让我务必找到你,带你回去!”易中海硬着头皮道,“许大茂,你别不识好歹!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走!”

“走?跟你走?”许大茂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刺耳,“易中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你觉得,我许大茂是你养的一条狗,你招招手,我就得摇着尾巴跟你走?”

“你!”易中海气结。

“我什么我?”许大茂脸色一沉,刚才那点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易中海,你说杨厂长让你来的,证据呢?”

“证据?”易中海一愣。

“对,证据。”许大茂伸出手,摊开手掌,手指还勾了勾,“杨厂长的亲笔信,或者盖了厂办公章的通知文件。拿来我看看。”

“我……”易中海傻眼了。他哪有什么亲笔信、通知文件?杨厂长就是口头吩咐了一句,给了个地址,他心急火燎就来了,本没想到这茬!

“没有?”许大茂嘴角的讥诮更浓了,“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说杨厂长让你来带我回去?易中海,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他向前踱了一步,近易中海,虽然比易中海矮了半头,但那气势却压得易中海有些喘不过气。

“我许大茂,是轧钢厂宣传科正式职工,七级办事员。杨厂长,那是厅级部!厅级部调动一个七级办事员,就凭你易中海一句话?连个纸条都不带?你是杨厂长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他老人家的私章成精了,长你嘴上了?”

这话又毒又损,旁边几个公社部和民兵,有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易中海脸上辣的,像是被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是啊,他凭什么?就凭他是院里的“一大爷”?就凭他自以为的“老资格”?在规章制度面前,在级别差距面前,屁都不是!

“我……我走得急,杨厂长没来得及写……”易中海试图辩解,声音涩。

“走得急?”许大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从城里到这儿,班车得晃悠大半天,你有时间收拾行李,有时间带徒弟,就没时间让杨厂长写个字、盖个章?易中海,你这谎撒得,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易中海哑口无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被寒风一吹,冰凉刺骨。

“没有杨厂长的正式手令,”许大茂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而公事公办,“那我就只能认为,你是假借厂领导名义,擅离职守,私自离厂,跑到乡下扰我执行重要的电影放映任务。易中海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假借领导名义!擅离职守!扰任务!

一顶顶帽子扣下来,砸得易中海头晕眼花。

“我没有!我就是来传话的!”易中海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许大茂,你别血口喷人!你要是不信,可以用公社的电话,现在就打回厂里,问杨厂长!”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向旁边一直看戏的杨书记,语气带着恳求:“这位领导,您是公社书记吧?麻烦您,借用一下电话,我要联系轧钢厂杨厂长,当面对质!”

杨书记刚才一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揣着手,像个老农看自家牲口掐架。此刻见易中海求到自己头上,他才不紧不慢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位易师傅,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想尽快联系厂里,对吧?”

易中海连忙点头。

“但是呢,”杨书记话锋一转,打起了标准的官腔,“这个事啊,它急,但也不能太急。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注意影响。你看啊,你们这突然跑来,手续也不齐全,身份呢,我们还在核实。贸然动用公社的宝贵通讯资源,联系上级单位,这不符合规定,也容易造成误会嘛。”

易中海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打个电话,还扯上规定、误会了?

“再说了,”杨书记双手一摊,表情更加无奈了,“不巧啊,我们公社那部电话,它……坏了!昨儿个就坏了,摇把子摇烂了,正等着县里邮电局派人来修呢。啥时候能修好?说不准,也许三五天,也许个把星期。唉,乡下地方,条件艰苦,通讯不便,让你们见笑了。”

坏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时候坏了?

易中海就是再傻,也听出这是推脱之词了!这公社书记,分明是和许大茂穿一条裤子的!

一股被愚弄、被戏耍的怒火,混合着这几个小时挨冻受辱的憋屈,再也压制不住,轰地一下冲垮了易中海最后的理智。

“你放屁!”易中海彻底失态了,他指着杨书记,又指向许大茂,脸红脖子粗,声嘶力竭地吼道,“电话早不坏晚不坏,偏偏我来就坏了?许大茂!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故意躲在这里,勾结这些泥腿子,刁难我是不是?!”

“还有你!”他又转向杨书记,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你身为公社书记,不分青红皂白,包庇许大茂,阻拦我联系厂里,你这是渎职!是包庇罪犯!我要去县里告你!去市里告你们!”

泥腿子?刁难?渎职?包庇罪犯?

这几个词一出来,杨书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身后的几个公社部,脸色也沉了下来。周围持枪的民兵,眼神更是变得不善,手指暗暗扣紧了扳机。

许大茂看着状若疯狂的易中海,心里乐开了花。对,对,就这么骂!骂得越狠越好!最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等易中海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易中海的咆哮:

“易中海,你吼那么大声什么?吓着农民兄弟怎么办?”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易中海和杨书记中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嘲讽:

“行了,一大爷,别演了。你不就是来找我,想让我跟你回去,给傻柱那傻写谅解书,把他从号子里捞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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