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离她们家远点,晦气……”
秦淮茹又气又羞,却无可奈何。只能低着头,匆匆来去,心里对许大茂的恨意,与俱增。
第三天晚上,易中海实在坐不住了,又来到了聋老太太家。
聋老太太正就着煤油灯,慢吞吞地喝着棒子面粥。看见易中海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易中海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语气焦灼地开口,“光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啊!这都三天了!我们等得了,傻柱等不了啊!每多等一天,傻柱就在里面多遭一天的罪!时间一长,工安那边走完程序,傻柱就得判刑啊!”
聋老太太放下碗,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了擦嘴,动作很慢。
“急有什么用?”老太太声音嘶哑,“许大茂摆明了不想回来,你能把他从乡下抓回来?”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易中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脸色灰败。
秦淮茹也跟着来了,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她怯生生地开口:“老太太,您明天能不能再去一趟轧钢厂,找找杨厂长?让他……让他以开除许大茂为借口,他回来?许大茂再横,总不能不要工作吧?”
易中海立刻摇头:“小秦,你想得太简单了。工人是铁饭碗,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厂里不能随便开除。许大茂这次开枪,虽然有争议,但持枪证齐全,理由也说得过去(自卫),算不上原则错误。杨厂长用这个威胁他,没用,反而可能激化矛盾。”
“那就不能让杨厂长直接给工安那边打电话,强行把人放出来吗?”秦淮茹不死心。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替易中海回答了:“人情这东西,用一次,薄一次。第一次,杨厂长看在老易和我这张老脸上,答应帮忙联系许大茂,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再让他为了傻柱,去动用更硬的关系,强压工安放人?别说杨厂长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这个人情,我们还得起吗?而且,三番两次为一个厨子去求人,杨厂长心里能没想法?次数多了,就不是帮忙,是惹人厌烦了。”
一番话,说得秦淮茹哑口无言,眼泪又掉了下来。
屋里陷入绝望的沉默。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壁上投下三人扭曲晃动的影子。
过了许久,易中海涩声问:“老太太,那就……真没别的办法了?就这么等着傻柱判刑?”
聋老太太沉默着,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炕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敲在易中海和秦淮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老太太停下了动作,抬起眼,昏黄的眼珠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有。”
“什么办法?”易中海和秦淮茹同时精神一振。
“他不回来,我们就去找他。”聋老太太一字一句道。
“去找他?”易中海一愣,“去乡下找?可……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个公社啊!”
“杨厂长知道。”聋老太太看着他,“你明天再去一趟轧钢厂,找杨厂长,就说……
不放心许大茂同志一个人在乡下,怕他再出什么意外(比如再开枪什么的),影响厂里声誉。
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又是厂里的老师傅,有责任去把他找回来,妥善处理这件事。让杨厂长把许大茂要去的公社地址给你。”
易中海眼睛亮了。这倒是个由头!以关心职工、维护厂里声誉的名义,合情合理!杨厂长应该不会拒绝。
“拿到地址,我就去找他!”易中海站起身,仿佛看到了希望。
“你一个人去不行。”聋老太太摇头,“许大茂手里有枪,又是在他的地头(乡下),你一个人去,压不住他。万一他翻脸,你怎么办?”
易中海心里一凛。是啊,许大茂那孙子,可是真敢开枪的!在城里他还顾忌点,在乡下,天高皇帝远,他要是真发了疯……
“那……那我多带几个人去?”易中海试探道,“我叫上厂里保卫科的人?以厂里的名义去带人回来,他总不敢反抗吧?”
“保卫科?”聋老太太沉吟了一下,“倒是可以试试。不过,杨厂长未必愿意派保卫科的人为你私用。你先去要地址,顺便提一提,看看杨厂长的态度。”
“好!”易中海重重点头。
“如果杨厂长不派保卫科的人,你就自己想办法。”聋老太太继续道,
“你不是有几个徒弟吗?找两个身强力壮、信得过的,跟你一起去。人多势众,许大茂也不敢乱来。
记住,去了之后,态度要好,先礼后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实在不行……再想办法把他‘请’回来。”
说到“请”字,老太太语气加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易中海明白了。这是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必须把许大茂弄回来。
“老太太,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易中海再次来到了轧钢厂,杨厂长办公室。
听完易中海的来意,杨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嘀嗒声和杨厂长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易中海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聋老太太教的那套说辞,又润色了一番说出来,重点强调了“避免许大茂同志在乡下再出意外,影响厂里声誉”。
良久,杨厂长才缓缓开口:“易师傅,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关心同志,维护院里和厂里的安定团结,这是好事。”
易中海心里一喜。
“不过,”杨厂长话锋一转,“派保卫科的同志跟你下乡,这不合适。
保卫科是负责厂内安全和保卫工作的,没有因为职工私人,就出动保卫科去乡下带人的先例。这是公器私用,传出去,影响不好。”
易中海的心又沉了下去。
“那……那地址……”易中海不甘心。
“地址,我可以给你。”杨厂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公社的名字和大致方向
,“这是许大茂同志这次下乡的大致路线。但具体他在哪个公社,什么时候在,我也不确定。你得自己去找。”
易中海接过纸条,如获至宝。有地址就好!总比大海捞针强!
“谢谢杨厂长!谢谢!”易中海连连道谢。
“你先别急着谢我。”杨厂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易师傅,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看在你为厂里辛苦大半辈子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您说,您说。”易中海赶紧躬身。
“何雨柱这次的事,闹得很大。性质也很严重。”杨厂长声音平缓,却带着压力,
“许大茂同志那边,态度很坚决。你就算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他能不能改口,愿不愿意写谅解书,还是两说。
而且,何雨柱平时的为人处世,在厂里……你也知道,并不是那么让人满意。性子太冲,得罪人太多。
这次,也算是个教训。你为他奔波,这份心是好的。但也要有心理准备,有些事,强求不得。该低头时,要低头。
该认错时,要认错。为了一个何雨柱,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值得。”
易中海听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杨厂长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傻柱是刺头,不招人待见。这次栽了,很多人乐见其成。你易中海为了这么个人,上蹿下跳,到处求人,已经有些惹人侧目了。再这么下去,恐怕连你自己都要被拖累。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劝告。
易中海心里憋屈得厉害,却又无法反驳。只能讷讷道:“是,是,杨厂长说得对。我……我也是没办法,柱子就像我半个儿子,我不能看着他不管啊……”
杨厂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地址给你了,怎么做,你自己掂量。厂里还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再次端茶送客。
易中海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却觉得有千斤重。他深吸一口气,对杨厂长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些。
杨厂长指望不上了。保卫科也别想了。
只能靠自己。
他看了看手里的地址,咬了咬牙。
去找徒弟!
易中海在轧钢厂了快三十年,带过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虽然很多出师后关系就淡了,但总有几个跟他亲近,念旧情的。
他找到车间,叫出了两个刚出徒不久的一级工徒弟,一个叫赵大壮,一个叫王铁柱。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身强力壮,平时对易中海这个师傅也算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