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怎么把她忘了!聋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五保户,烈属,虽然耳背,但辈分高,面子大。关键是,她一直把傻柱当亲孙子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傻柱出事,她绝不会坐视不管!
“对!找老太太!她一定有办法!”秦淮茹像是抓住了希望,连忙道,“一大爷,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也顾不上吃饭了,匆匆出了贾家,直奔后院聋老太太那间小小的东厢房。
敲开门,聋老太太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眯着眼缝补一件旧衣服。看见易中海和秦淮茹一起进来,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抬了抬,没说话。
“老太太,出大事了!”易中海关上门,压低声音,把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听到傻柱被工安抓了,罪名是抢劫公物、持械行凶,聋老太太缝衣服的手停了下来,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等听到可能吃枪子或者蹲十几年大牢时,老太太猛地抬起头,那双平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骤然睁开,射出两道锐利如刀的光,死死盯在秦淮茹脸上。
秦淮茹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低下头。
“老太太,您可得救救柱子啊!”秦淮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柱子都是为了帮我,才被许大茂那个坏种算计的!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我……我也没法跟柱子交代啊!”
“帮你?”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怒气,“秦淮茹,你还有脸说柱子是帮你?”
老太太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炕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响。
“你家那个小白眼狼棒梗,偷了许大茂的鸡,惹出祸来!柱子傻,为了护着你们贾家,替那小白眼狼背了黑锅!赔了五块钱不说,还落了个贼名!现在好了,名声臭了,妹妹婚事黄了,他自己也让人算计进去了!”
老太太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秦淮茹鼻子上:“秦淮茹啊秦淮茹,柱子对你们贾家怎么样,全院谁心里没杆秤?吃的,喝的,用的,哪样少了你们?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他的?啊?让他背黑锅,让他当冤大头,现在还要害他断子绝孙,蹲大狱!你们贾家,良心让狗吃了?!”
一番话,劈头盖脸,骂得秦淮茹脸色煞白,哑口无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易中海也没想到老太太反应这么大,这么直接,赶紧上前打圆场:“老太太,您消消气,消消气。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把柱子救出来。有什么话,等柱子出来了再说,行吗?”
聋老太太口剧烈起伏,瞪着秦淮茹,好半天,才重重哼了一声,重新坐回炕上,闭上眼睛,不说话。
屋里陷入死寂,只有秦淮茹压抑的啜泣声。
过了许久,聋老太太才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清明。
“救?怎么救?”老太太声音平静下来,却更让人心头发冷,“许大茂那边,咬死了是抢劫。工安那边,证据对柱子不利。跨了区,轧钢厂也使不上劲。”
“那……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易中海心往下沉。
“办法,不是没有。”聋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关键,在许大茂身上。”
“许大茂?”
“对。只要许大茂改口,说不是抢劫,就是普通的邻里,打架斗殴。再给他写个谅解书,表示不追究。工安那边,就好作多了。柱子最多就是个扰乱治安,拘留几天,罚点款,就能出来。”
改口?谅解书?
易中海和秦淮茹对视一眼。
让许大茂改口?还写谅解书?这比登天还难吧?许大茂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不就是为了整死傻柱?现在让他自己把套子解开?可能吗?
“许大茂那孙子,恨柱子入骨,他怎么可能改口?”易中海涩声道。
“那就想办法让他改!”聋老太太斩钉截铁,“威,利诱,求情,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让他松口!柱子能不能出来,全看许大茂点不点头!”
易中海眉头紧锁。威?许大茂连枪都敢开,怎么?利诱?许大茂是放映员,不缺那点小钱,而且现在明显是要出口恶气,利诱有用?求情?谁去求?他易中海?还是秦淮茹?许大茂能给他们这个面子?
“老太太,许大茂现在人在哪儿?”秦淮茹忽然问道。
“听说,下乡放电影去了。”易中海道。
“下乡了?”秦淮茹眼神一闪,“那娄晓娥呢?她没跟着去?”
“娄晓娥?”易中海想了想,“好像……回娘家了。今天早上我看她收拾东西走了。”
许大茂下乡,娄晓娥回娘家。
两个关键人物,一个都不在。
想找人说情,都找不到门路。
“人不在,说什么都是白搭。”易中海叹了口气。
聋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人不在,就把他弄回来。”
“弄回来?”易中海一愣,“怎么弄?他在乡下,哪个公社都不知道。”
“轧钢厂肯定知道。”聋老太太看向易中海,“你明天,背我去轧钢厂,找杨厂长。”
“找杨厂长?”
“对。杨厂长是厂里一把手,说话有分量。让他出面,以厂里的名义,把许大茂叫回来。就说……有紧急放映任务,或者厂里有重要会议,必须让他立刻返厂。”
易中海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办法!杨厂长发话,许大茂敢不回来?除非他不想在轧钢厂了!
“老太太,还是您有主意!”易中海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我明天一早就背您去!”
聋老太太点点头,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秦淮茹,眼神复杂,最终叹了口气:“你也起来吧。哭有什么用?眼泪能救柱子?回去想想,怎么在许大茂回来之后,让他松口。柱子这次能不能过这一关,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秦淮茹连忙爬起来,抹着眼泪:“谢谢老太太,谢谢您!我一定想办法,一定让许大茂松口!”
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让许大茂松口?
谈何容易。
但再难,也得试试。
为了贾家的饭票,为了以后还能有傻柱这“大血牛”可吸。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易中海就背着聋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四合院,往轧钢厂赶。
腊月的清晨,冷得邪乎。风像掺了冰碴子,专往人领口袖口里钻。易中海虽然身体硬朗,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背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走得也有些气喘。
聋老太太趴在他背上,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一言不发。
两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到了轧钢厂门口,看门的老王头认得易中海,也隐约知道点昨晚的事,看见他背着聋老太太来,愣了一下,也没多问,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这个点,厂里刚上班不久。机器的轰鸣声还没到最响的时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和金属味儿。工人们匆匆忙忙往各自车间赶,看见易中海背着个老太太,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易中海顾不上这些,背着老太太直奔厂部办公楼。
杨厂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头。易中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进来”。
推门进去,杨厂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手里夹着烟。看见易中海背着聋老太太进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过来。
“易师傅?老太太?您二位这是……”杨厂长一边说,一边帮着易中海把聋老太太扶到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杨厂长,打扰您工作了。”易中海喘匀了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我们这次来,是有急事求您帮忙。”
聋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微微喘着,看着杨厂长,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明白。
杨厂长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傻柱的事,昨天保卫科就汇报上来了,他也听说了。持械抢劫(未遂),还牵扯到开枪,跨区被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本来不想多管,一个刺头厨子,关几天也好,他的傲气。可易中海和聋老太太亲自找上门,这就不能不管了。
易中海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面子得给。聋老太太是烈属,五保户,辈分高,更是不能怠慢。
“易师傅,老太太,是为了何雨柱的事吧?”杨厂长坐回自己的椅子,叹了口气。
“是啊,杨厂长。”易中海连忙道,“柱子他……他就是一时冲动,跟许大茂有点矛盾,打了起来。什么抢劫公物,那都是误会,是许大茂胡说八道!柱子那孩子我了解,他就是浑了点,但绝不会抢劫的事!请杨厂长您一定要帮帮忙,跟工安那边说说,把人放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