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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趴在那洞口边上，大气都不敢出。
下头那几个人围着祭台跪着，额头贴地，嘴里还在念叨什么，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字句，只觉得那调子往上飘，往上升，跟烧纸钱时候的烟似的，一缕一缕往上飘。火光映在他们黑袍子上，一晃一晃的，跟活物似的。
那个倒在祭台上的人已经不动了。血从石板上淌下来，顺着祭台的台阶一层一层往下流，在火光里泛着黑红色的光。流到最底下那一层的时候，渗进石头缝里，不见了。
我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这他娘的哪是祭祀，这是人——不，这是自。那人是自己捅的自己，一刀一刀，跟切菜似的。什么人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
我慢慢把脑袋缩回来，拉着秋姐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光找不见的地方，才敢喘气。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压低声音，嗓子眼发。
秋姐没吭声。她靠着洞壁坐着，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头的黑暗，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蹦出一句：“天灵教……”
“你听说过？”
她点点头，声音发飘：“把头给我说过。”
我没催她，等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慢慢说起来。
“天灵教，是圣武会的一个分号。圣武会是北方最大的帮会之一，民国那会儿就有了。”
“民国？”我一愣，“那得一百年前的事了。”
“对。”秋姐点点头，“民国初年，各地跑江湖的奇人凑到一块儿，练武的、练气功的、变戏法的、耍把式的，什么人都收。互相帮衬，抱团取暖，后来慢慢做大，就成了圣武会。江湖上提起圣武会，没人不给三分面子。当年天津卫、北京城，就连上海滩那边都知道圣武会的名号。”
“那天灵教呢？”
“天灵教是圣武会底下的一个分号，专门负责脏活的。”
“脏活？”
“就是见不得光的事。人、放火、绑票、勒索，什么脏什么。”秋姐的声音越压越低，“一开始也就是这些，后来慢慢变了。他们信的跟圣武会不一样，不拜关公也不拜祖师爷，拜的是和死。”
我心里一紧：“和死？”
“越人越虔诚，越见血越高兴。到后来不光外人，自己人也。拿活人祭祀，说是‘血食供奉’，能请什么‘圣主’降临。整个天灵教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成了一个邪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人不就是自己捅了自己，拿命在供奉吗？
“把头说，圣武会的老会长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天灵教红了眼，在底下搞了多少条人命都数不清。老会长亲自带人把天灵教给端了，抓了好几个领头的，该的该关的关。从那以后，天灵教就算废了，道上再没人提这三个字。”
秋姐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她盯着我，眼睛里全是困惑：“可他们怎么还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方……”
她没说下去，可我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古墓，埋了多少年的古墓，活人怎么进来的？进来什么？在这儿搞这些玩意儿，又是给谁看？
我从兜里掏出那个烟头，在手指头间转了两圈。“大前门”，过滤嘴上有牙印，烟纸已经发黄发脆了。这玩意儿出现在这儿，说明有人来过，而且是不久之前。
“会不会是……”我压低声音，“天灵教的人一直占着这地方？”
秋姐没答话，可她的表情告诉我，她也在想这个。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底下忽然又传来动静。我悄悄探出脑袋，往下瞅了一眼——
那几个黑袍人已经站起来了。他们围着祭台，又开始念叨，这回声音大了些，能听清几个字：
“圣主降临……血食供奉……永生不死……”
声音在坑里回荡，撞在石壁上，一声一声的，跟念经似的。那调子越念越快，越念越高，到后头简直成了嚎叫，几个人的声音拧成一股，尖利利地往上蹿。
我缩回脑袋，和秋姐对视一眼。她眼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是预感，又像是担忧。
“老烟，”她压低声音，“这事儿不对。”
我知道不对。可现在我们俩，蹲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底下，前头是邪教祭祀，后头是能让人发疯的雾，还能往哪儿走？
我摸了摸腰后的驳壳枪，枪把子冰凉冰凉的，倒是让我镇定了几分。
“先回去找把头。”我说，“这事儿得让他知道。”
秋姐点点头，猫着腰准备往回走。我最后往底下瞥了一眼——
那几个黑袍人还在那儿念叨，火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跟鬼似的。
我缩回脑袋，跟在秋姐后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摸。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那点光照在前头秋姐的背上，一晃一晃的。
走了没几步，秋姐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我小声问。
“你听。”
我侧着耳朵听了听——身后，从那坑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杂乱的，急促的，越来越近。
他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