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探
1
山里的早晨,凉得能看见白气。
我们从晒谷场出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头上只有一点点鱼肚白。露水重,走了没多远,裤腿就湿透了,鞋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响。
老徐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罗盘,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何爷跟在他后头,眯着眼,走得慢,但每一步都很稳。小四川背着个蛇皮袋子,里头装着粮和水,压得他弯着腰,嘴里骂骂咧咧的。王把头走在中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看四周的山势。
我跟在老姜后头,背着一包工具,沉甸甸的,勒得肩膀生疼。老姜走得快,我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了一个多钟头,太阳出来了,照在山坡上,露水开始蒸发,整个山谷里雾气腾腾的,像是蒙着一层纱。鸟叫得欢,叽叽喳喳的,此起彼伏。
老徐停下来,指着前面说:“到了。”
我往前看,还是那个地方——两山夹峙,一条小溪从山脚流过,中间那块平地,草长得比别处密。
王把头走到那块平地上,来回走了几圈,又抬头看看四周的山,然后对老徐说:“点定了吗?”
老徐点点头:“定了,就在这儿。”
他从包里拿出几木棍,在平地上了四个点,围成一个两米见方的方块,然后用绳子把木棍连起来。
“就这儿,”他说,“从这儿往下挖,应该是墓道的位置。”
王把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草,又捏了捏土,说:“开始吧。”
2
老姜把背上的工具包放下,拉开拉链,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露出来。
最先拿出来的是洛阳铲。
这把我见过,在徐州的时候王把头给我讲过。铲头是半圆形的,有刃口,可以接上一节一节的铁杆,最长能接到五六米。老姜把铲头装好,对准老徐的木棍中间的位置,双手握住杆子,往下一送,一拧,铲子就下去了半截。
然后。
铲头上带着一截土,圆柱形的,保持着地下的原状。老姜把那截土取下来,递给老徐。
老徐接过来,捏了捏,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太阳光看了看,说:“表土层,耕土,四五十公分。”
老姜继续打。
第二铲,土的颜色变了,从灰褐色变成黄褐色,里头还夹杂着一些碎小的石子。
“五花土。”老徐说,“有人动过的痕迹。”
我心里一动,想起王把头给我讲过的——五花土,就是挖墓的时候把不同颜色的土混在一起,回填的时候形成的。看见五花土,就说明底下有东西。
第三铲,土又变了,从黄褐色变成灰黑色,有点黏,能捏成团。
“青膏泥。”老徐的声音有点兴奋,“这是封土层的青膏泥,墓应该就在底下。”
王把头走过来,看了看那截青膏泥,问:“多深了?”
“一米二左右。”
王把头点点头:“继续。”
洛阳铲一铲一铲往下打。土样一截一截取出来。老徐每截都看,都闻,都捏,然后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打到两米三的时候,出了东西。
那是一小块木头,指甲盖大小,颜色发黑,但纹理还能看清楚。老徐拿着那块木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棺木。”
王把头接过那块木头,对着太阳照了照,说:“还有多远?”
老徐看了看土样,说:“青膏泥还在,应该还有一米左右到底。”
“行,”王把头说,“换拐子针,探探范围。”
3
拐子针跟洛阳铲不一样。
洛阳铲是打下去取土的,拐子针是探下去试硬度的。针很细,像一加长版的织毛衣针,但比那粗一点,也硬一点,尖端磨得很尖。
老姜把拐子针接好,从刚才打洛阳铲的位置往旁边挪了半米,然后双手握住,往下扎。
拐子针入土很顺,一扎就下去了半米。老姜的手感很好,一边扎一边说:“软的,土的。”
扎到一米五左右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有东西。”他说。
他用力往下扎,拐子针发出“咯”的一声,像是扎到了什么硬东西,再也下不去了。
老徐凑过来,问:“多深?”
“一米五。”
老徐看了看本子上记的洛阳铲数据,说:“那是墓道边的夯土层,硬。”
老姜把拐子针,换了个方向,又扎。这次扎下去,一直扎到两米多,都没遇到硬的。
就这样,一针一针,扎了几十个点。老徐把每个点的数据记下来,在本子上画了一张草图。
扎完,老徐把草图递给王把头:“把头,墓道的范围出来了。宽一米八,长度还不确定,但至少三米以上。”
王把头看着那张草图,点点头:“老姜,开始挖吧。”
4
挖洞用的是旋风铲。
这玩意儿我以前没见过,名字倒是挺威风。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旋转的铲头,装在一铁杆上,铁杆上头有个横柄,双手握着,一转,铲头就旋进土里。比普通铁锹省力,而且挖出来的洞是圆的,直径正好能下去一个人。
老姜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握紧旋风铲,开始挖。
第一铲下去,土翻起来,带着草和石子。他把土铲出来,扔在旁边的塑料布上。
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什么。
王把头冲我说:“别愣着,去把土运走。”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起一个蛇皮袋子,蹲在塑料布边上,把老姜挖出来的土往袋子里装。装满了,就拎到远处的草丛里,找个低洼的地方倒掉,再用枯草盖住。
这就是我的活儿——散土。
不能让挖出来的土堆在那儿,太显眼,让人看见了会起疑心。得散开,散得远远的,散得看不出是新土。
一铲一铲,一袋一袋,一趟一趟。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汗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我拿袖子擦一把,继续。
老姜那边挖得很快,不到两个钟头,已经下去一米多深了。他站在坑里,只露出一个头,旋风铲在他手里转得飞快,土像水一样往外翻。
我在上头接土,装袋,运走。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动作,累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小四川在旁边看着,想帮忙,王把头不让:“你留着力气,待会儿有用。”
快到中午的时候,坑已经挖到两米深了。老姜从坑里爬上来,浑身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接过小四川递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半壶,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王把头走到坑边,往下看了看,然后对老姜说:“差不多了,换何爷听听。”
5
何爷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树底下,闭着眼,像是在打盹。听见叫他,慢悠悠站起来,走到坑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个听诊器。
就是医生用的那种听诊器,只不过橡胶管上接的不是听诊头,而是一细长的铁棍,铁棍的尖端磨得很圆。
何爷把铁棍进坑底的土里,然后把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闭上眼,开始听。
我们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风吹过树梢,沙沙响。远处有鸟叫。坑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何爷一动不动,就那么听着。
听了好久,他睁开眼,抬起头,说:“底下有空间。”
王把头眼睛一亮:“多大?”
何爷摇摇头:“听不太准,但肯定有。声音往下走的时候,到两米八左右,变了,有回音。应该是墓室。”
老徐在旁边说:“从洛阳铲的数据看,青膏泥层有两米三到两米五厚,底下应该是棺椁。按这个深度,墓室应该在四米左右。”
王把头想了想,说:“先别急,再探探。老姜,用金刚针打几个孔,让何爷听听清楚。”
6
金刚针比拐子针更细,更长,也更强。据说是用汽车弹簧钢做的,硬度高,韧性好,能扎穿一般的砖石。
老姜从工具包里拿出金刚针,一一接起来,接了有四五米长。然后选了几个点,开始往下扎。
这活儿比用拐子针费劲多了。金刚针细,入土阻力大,得用全身的力气往下压。老姜咬着牙,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一针下去,扎到三米左右的时候,突然一松,像是扎穿了什么。
老姜愣了一下,说:“空的。”
何爷赶紧过来,把听诊器的铁棍进那个针孔里,又听。这回听的时间更长,足足有十几分钟。
听完,何爷说:“没错,底下是空的。空间还不小,有回音,应该是主墓室。”
王把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站在坑边,看着那个刚挖出来的洞,又抬头看看四周的山势,说:“老徐,你说说,这是什么格局?”
老徐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对面的山梁说:“对面那座山,就是白虎。我们站的这道梁,是青龙。背后这座山,主峰,是玄武。前面那条溪,是朱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俱全,这是标准的‘四灵地’。”
他又指着我们脚下的位置说:“这里是场,正处在四灵环抱的中心。青龙高,白虎低,朱雀明堂开阔,玄武来龙深远。这种格局,在风水上叫‘四灵朝拱’,是上好的阴宅。”
王把头点点头:“什么朝向?”
老徐掏出罗盘,定了一下,说:“坐北朝南,偏西五度。这是王公贵族的朝向,不是平民百姓能用的。”
王把头看着那个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守着。小四川,你回去一趟,跟秋姐说,多准备点吃的,这几天咱们就在山里了。”
小四川答应一声,转身往山下走,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里。
7
太阳慢慢西斜,山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老姜又下坑挖了一阵,挖到三米深的时候,坑底出现了青膏泥层。那层泥很密实,颜色发青发黑,又黏又重,用旋风铲挖起来特别费劲。
老姜挖了几铲,累得直喘气,爬上来歇着。王把头看看天色,说:“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一早继续。”
我们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用塑料布盖着,能遮点露水。小四川回来了,背着一大包东西,有馒头、咸菜、火腿肠,还有两壶水。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就着咸菜吃馒头。天黑下来了,没有月亮,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姜点了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照着几张疲惫的脸。
着树,累得浑身酸疼,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洛阳铲、拐子针、旋风铲、金刚针,一个一个在我眼前转。还有何爷那个听诊器,能听见地底下的声音,跟神话一样。
老徐坐在旁边,捧着本书在看,就着马灯那点光。我凑过去看,是本《葬经》,封皮都磨破了。
“徐爷,”我小声问,“您说,这墓里的主人,会是谁?”
老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不知道。得进去看了才知道。”
“那您猜猜?”
老徐想了想,说:“从地形上看,不是一般人。四灵朝拱的格局,一般人家用不起,也不敢用。得有身份,有地位,还得懂风水。可能是当官的,也可能是地主老财。”
“哪个朝代的?”
“从青膏泥的厚度看,应该是唐以前的。”老徐说,“宋以后的墓,青膏泥没这么厚。”
我点点头,心里对那个墓里的主人充满了好奇。
王把头坐在不远处,抽着烟,一句话不说。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看不清表情。
夜深了,山里的风凉起来,吹得塑料布哗哗响。我缩在棚子里,听着外头的声音——风声,虫叫,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8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起来了。
露水重,草都是湿的,鞋一踩进去就透了。老姜第一个下坑,继续挖青膏泥。
青膏泥比普通土难挖多了。又黏又密,一铲下去,要费很大的劲才能铲起来。铲起来的泥粘在铲子上,甩都甩不掉。老姜挖了半个钟头,就累得不行了,换我下去试试。
我从来没下过这么深的坑。
坑有三米多深,四壁直上直下,要踩着挖出来的脚窝才能下去。坑底很窄,刚好能容下一个人蹲着。四周是湿的泥土味,还有点腥,不知道是青膏泥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我拿起旋风铲,学着老姜的样子,往坑壁上挖。第一铲下去,虎口震得发麻。青膏泥太硬了,旋风铲转不动。我咬着牙,使出吃的劲,总算铲下来一小块。
就这样,一铲,一铲,又一铲。
每铲下来一块,就用筐子吊上去,让小四川倒掉。坑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到最后只能靠上头递下来的手电照明。
我从来没过这么累的活儿。比散土累多了。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唤,手磨出了泡,泡破了,钻心地疼。可我不敢停,王把头在坑边看着呢。
挖到差不多四米的时候,坑底突然一空。
我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就塌了,整个人往下掉。
本能地伸手乱抓,抓住一树似的东西,悬在半空。手电掉了,看不见底下有多深。只听见下面有声音,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又像是水声。
上头传来喊声:“小林!”
“我……我没事……”我声音都在抖。
绳子放下来了。我一只手抓住绳子,一只手还抓着那树。老姜在上头喊:“松手,抓住绳子!”
我松开抓树的手,整个人往下一坠,然后被绳子拉住了。
他们把我拉上去。
瘫坐在坑边,浑身是汗,腿软得像面条。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的。
王把头蹲在坑边,用手电往下照。
坑底塌了一个洞,黑漆漆的,看不见底。一股冷气从洞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霉味,又像是某种香料的味道。
“通了。”王把头说。
9
何爷凑过来,把耳朵贴在坑边,听了很久,说:“底下很空,有水流的声音。”
“有水?”老徐皱起眉头,“这可不好办。”
王把头没说话,用手电往洞里照了照,然后说:“先别急,等天亮透了再说。”
天渐渐亮了。
太阳升起来,光照进坑里,能看清底下的情况了。洞不大,直径也就半米左右,斜着往下,看不见尽头。从洞里冒出来的冷气越来越明显,站在坑边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老徐说:“这是通风口,要么是墓室塌了,要么是之前有人进去过。”
王把头想了想,说:“老姜,你下去看看。”
老姜二话不说,开始穿老鼠衣。
老鼠衣是我头回见的东西。一套连体的衣服,防水、防、防刮,据说是用降落伞布做的。穿在身上,从头包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里系着安全带,连着绳子,万一出事,上头能拉上来。
老姜穿好老鼠衣,又在腰里别了几样东西——手电、金刚针、一把短刀。然后抓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我们都在坑边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姜下去了。
绳子一点一点放,放了有四五米,停了。然后是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隐隐约约能听见老姜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绳子动了几下,是信号。王把头说:“拉!”
几个人一起用力,把老姜拉上来。
老姜从洞里出来,摘下头套,脸色有点白。
“底下是什么?”王把头问。
老姜喘了口气,说:“墓室,塌了一半。有水,不多,刚没过脚面。棺材还在,没被人动过。”
“没被人动过?”王把头眼睛一亮。
“应该没有。”老姜说,“我看了一圈,没有盗洞。墓室是塌了,但不是人为的,可能是年头久了,自己塌的。”
王把头站起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说:“准备家伙,下去。”
10
下墓的顺序是安排好的。
第一个下的是老姜,他力气大,身手好,万一有情况能应付。第二个是何爷,他耳朵灵,能在黑暗里听出动静。第三个是老徐,他懂文物,下去能看东西。最后是王把头,他掌总。
我本来以为自己就在上头待着了,没想到王把头说:“你也下去。”
我愣住了。
“让你下去就下去。”王把头说,“看看真东西,比看书强。”
我紧张得不行,可还是硬着头皮穿上了老鼠衣。衣服有点大,穿着空荡荡的,走路都不利索。
轮到我的时候,绳子绑在腰上,抓住那粗麻绳,脚蹬着坑壁,一点一点往下放。
洞口很窄,两边都是青膏泥,又滑又黏,手抓不住,只能靠绳子。越往下越黑,手电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四周全是黑暗。
放了大概有五六米,脚踩到了实地。
底下很凉,一股冷气从脚底往上冒。我用手电照了照,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甬道里,两边是砖墙,头上是塌了一半的穹顶,能看到树从裂缝里垂下来。
老姜在前面,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脚下踩着水,冰凉冰凉的。
甬道尽头是一个门,石门,半开着。老姜他们从门缝里钻进去,我也跟着钻进去。
进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墓室,大概有二十多平米,穹顶很高,上面画着什么,看不太清楚。墓室正中摆着一具棺材,木头已经朽了,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
老徐拿着手电,照着棺材,嘴里念念有词:“这是……这是……”
我也凑过去看。
棺材里,躺着一具白骨。骨头上盖着丝织品,已经烂成了碎片,但还能看出原来的花纹。白骨的头边,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铜镜,一个玉璧,一把短剑。手腕上戴着镯子,手指上戴着戒指,都是玉的。
何爷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棺材底下的土,说:“底下有水,棺材泡过,不然不会烂成这样。”
老徐说:“看这形制,应该是汉代的。”
王把头走过来,用手电照着那些陪葬品,一样一样看。
铜镜是规矩镜,背面有铭文,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玉璧是青玉的,上面刻着云纹,中间有个孔。短剑锈得厉害,但剑柄上还有镶嵌的痕迹,原来是镶着东西的。
“好东西。”王把头说,“都带走。”
老姜和老徐开始动手,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用布包好,放进袋子里。
我在旁边看着,心跳得厉害。这些是两千年前的东西,就这么被人拿走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对,可我什么也没说。
突然,何爷说:“别动。”
所有人都停住了。
何爷侧着耳朵,说:“有声音。”
我们都屏住呼吸,听。
果然,有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
王把头低声说:“快,收东西,走。”
老姜和老徐加快了动作,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袋子,然后顺着原路往外撤。
我最后一个出来,刚爬出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
老姜把我拉上去,说:“快走!”
我们一路狂奔,穿过树林,翻过山梁,一直跑到龙潭村边上才停下来。
回头看,那座山还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王把头站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今天的活儿,谁也不许往外说。”
我们点点头。
他又看着我,说:“今天看到的东西,记住了?”
我点点头。
他说:“记住了就好。咱们这行,要学会看,学会听,学会闭嘴。”
我点点头,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那座墓,那个棺材,那些陪葬品,还有那声神秘的响动。这一切都像梦一样,让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可手里还攥着一块从墓里带出来的土,又凉又黏,提醒着我,这不是梦。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