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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7

第四章 盲盒

1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离开缑氏镇,往东南方向走。

路越来越窄,从柏油路变成砂石路,又变成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庄稼地,种的是什么看不清,只能闻到一股青稞子的味道。偶尔经过一个村子,有几盏灯亮着,狗叫几声,又安静下去。

我坐在后座,手心一直在出汗。

王把头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司机不说话,专注地开车。我也不敢问,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往后退。

又开了大概半个钟头,车停了。

我往前看,前面是个院子,铁门半开着,里头有灯光透出来。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门打开,车开进去。

院子不大,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黑色的桑塔纳,跟我们坐的这辆一样,另一辆是白色的面包车,看着眼熟——跟我们在徐州用的那辆中通快递的车差不多。

王把头睁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下车,跟着我。”

我下了车,腿有点软,不知道是坐车坐的,还是紧张的。

院子北边是一排平房,中间那间亮着灯。王把头走在前头,我跟着,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待会儿少说话,多听,多看。”

我点点头。

他推开门。

屋里烟雾缭绕,一股浓烈的烟味和茶味混在一起。靠墙摆着一圈沙发,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正中间是个胖子,五十来岁,光头,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胖子看见王把头,站起来,张开双臂迎上来:“王把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王把头跟他抱了一下,笑着说:“宋老板,还是这么富态。”

“哎,啥富态不富态的,就是能吃能睡。”宋老板拉着王把头的手,往沙发那边让,“坐坐坐,喝茶喝茶。”

王把头坐下,我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坐。

宋老板看了我一眼,问:“这是?”

“新收的徒弟。”王把头说,“带出来见见世面。”

宋老板打量我一下,点点头,没说什么,冲旁边的人挥挥手:“给这小兄弟搬个凳子。”

有人搬来一个折叠凳,我坐下,就坐在王把头旁边。

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人。宋老板旁边是个瘦子,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上画着梅花。另一边是个年轻人,跟我差不多大,剃着板寸,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T恤上印着一只老虎。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脸。

宋老板给王把头倒茶,一边倒一边说:“王把头,货都带来了?”

王把头点点头:“带来了,在车上。”

“好,好。”宋老板笑着,“咱们先看货,看完货再聊别的。”

王把头冲我使了个眼色:“去,把东西拿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往外走。出了门,司机已经把车后备箱打开了,几个蛇皮袋子放在地上。我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往回走。

来来跑了好几趟,把所有袋子都搬进屋里。

宋老板那边的人也开始动手,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沙发上、地上。

灯光下,那些文物闪着幽幽的光。

三彩骆驼、三彩马、人物俑、金银平脱镜、长沙窑瓷罐、银碗……一件一件,都是我前几天在徐州见过的。

宋老板拿起那件三彩骆驼,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灯底下细看釉面,看了好一会儿,点点头:“好东西,开门的东西。”

他又拿起那件金银平脱镜,对着灯照了照,啧啧了两声:“这工艺,绝了。宫里出来的吧?”

王把头笑笑:“宋老板好眼力。”

宋老板把那几件东西都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笑呵呵的。看完,他把东西放下,拍了拍手,对王把头说:“王把头,这批货,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王把头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宋老板是老朋友了,价钱好商量。这批货,一共二十三件。三彩骆驼一件,三彩马两件,人物俑五件,金银平脱镜一件,长沙窑瓷器六件,银器三件,还有几件杂项。宋老板给个公道价。”

宋老板摸着下巴想了想,伸出五手指:“五十万。”

王把头摇摇头:“宋老板,这价低了。光是那件金银平脱镜,拿到香港,少说也值三十万。”

宋老板笑了:“王把头,你也说了,那是拿到香港。咱们这是在内地,风险不一样。这样,六十万,一口价。”

王把头想了想,说:“六十五万,另外把江西那批也收了。”

宋老板愣了一下:“江西那批?什么东西?”

王把头说:“宋代瓷器,十几件,影青、青白釉、吉州窑都有。东西不错,就是路上出了点岔子,货在别处,回头给你送来。”

宋老板眯着眼想了想,然后笑了:“王把头,你这是打包卖啊。行,六十五万,江西那批也算里头。不过我得先看货。”

王把头点点头:“应该的。”

宋老板冲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子点点头。瘦子站起来,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拎出一个黑塑料袋,放在茶几上。打开,里头是一捆一捆的钞票。

“六十五万。”宋老板说,“王把头点点?”

王把头看了我一眼:“你去点。”

我走到茶几前,看着那一捆一捆的钞票,手有点抖。我从来没见这么多钱。

一捆一万,一共六十五捆。我点了两遍,确认没错,冲王把头点点头。

王把头站起来:“宋老板,钱货两清,后会有期。”

宋老板也站起来,握着王把头的手:“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下次有好货,还来找我。”

我们往外走,走到门口,宋老板突然说:“对了王把头,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

王把头停下来:“宋老板请讲。”

宋老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前几天有个山西来的,手里有个‘盲盒’,想出手。我这边不接这种活儿,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王把头眉毛一挑:“盲盒?”

“对。”宋老板说,“大山里的,具置没说,就说是一整座山。那山西人开价不高,说是急用钱。我寻思着,你们北派喜欢这种活儿,就给你留着。”

王把头想了想,说:“人在哪儿?”

“洛阳。”宋老板说,“住老城那边,我让阿贵带你去找他。”

王把头点点头:“多谢宋老板。”

2

回去的路上,我问王把头:“把头,‘盲盒’是啥意思?”

王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说:“就是不知道里头有什么的墓。只知道大概位置,不知道年代,不知道大小,不知道有没有货。买下来全凭运气,跟开盲盒一样。”

我愣了一下:“那……那不就跟赌博一样?”

“本来就是赌。”王把头睁开眼,看着我,“咱们这行,哪件事不是赌?赌会不会被抓,赌墓里有没有货,赌货能不能卖出去。这个,不过是把赌注提前了而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把头又闭上眼,过了一会儿,说:“明天你跟我去见那个山西人。”

我心里一紧:“又是我?”

“你不是对瓷器有兴趣吗?”王把头说,“山西那边古墓多,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

我不再说话,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紧张,兴奋,还有一点好奇。

第二天上午,我们在洛阳老城见到了那个山西人。

地方是个小旅馆,在一条巷子里,很破旧,门口的招牌都歪了。阿贵带我们进去,上了二楼,敲开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他看见阿贵,点点头,又看见王把头和我,愣了一下。

阿贵说:“老柴,这是王把头,北派的。你不是想出手那个‘盲盒’吗?跟他谈。”

老柴让开身,让我们进去。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老柴让我们坐,可除了床沿,没地方坐。王把头在床沿坐下,我站在他旁边。

老柴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在床上。地图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画着一些红圈和箭头。

“在这儿。”老柴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伏牛山里头,嵩县那边,一个叫‘龙潭沟’的地方。”

王把头凑过去看,看了好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那儿有墓?”

老柴沉默了一下,说:“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

“死了。”老柴说,“去年死的。临死前跟我说,他在那儿踩过点,看准了,还没来得及下手。让我有机会去看看。”

王把头盯着他:“你去看过没有?”

老柴摇摇头:“没敢去。那地方偏,一个人不敢进山。再说……”他顿了顿,“我最近手头紧,等不了那么久。”

王把头没说话,继续看地图。

老柴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说:“我师父说,那地方地形好,背山面水,左右有护砂,是个典型的‘风水宝地’。他在那儿转了好几天,用洛阳铲探过,底下有青膏泥,肯定有东西。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有多大。”

王把头抬起头,看着老柴:“你开价多少?”

老柴咬了咬牙,伸出三手指:“三万。”

王把头笑了:“三万?你连里头有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开三万?”

老柴急了:“王把头,我师父说了,那地方肯定有大墓。三万不多,真的不多。”

王把头摇摇头:“两万。行就行,不行拉倒。”

老柴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行,两万就两万。”

王把头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老柴:“这是两万。地图归我,这事儿就算清了。以后不管那墓里出什么东西,都跟你没关系。”

老柴接过钱,连连点头:“知道知道,王把头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出了小旅馆,我问王把头:“把头,两万块钱,就买一张地图?”

王把头看了我一眼,说:“有时候,一张地图就够了。”

3

回到住的地方,王把头把老徐叫来,两个人对着那张地图研究了半天。

老徐戴着眼镜,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看了又看,又翻出几本书对照着看。那些书我认识,《河南府志》《嵩县志》《洛阳伽蓝记》,都是老徐的宝贝。

看了好一会儿,老徐抬起头,说:“把头,这地方确实有戏。”

王把头点点头:“说说看。”

老徐指着地图说:“龙潭沟,在伏牛山北麓,嵩县境内。这地方历史上属于洛阳盆地边缘,离洛阳不远不近,正好是达官贵人喜欢选墓的地方。背靠伏牛山主脉,前面是伊河支流,左右两道山梁环抱,标准的‘左青龙右白虎’格局。这种地形,在风水上叫‘二龙戏珠’,是上好的阴宅之地。”

他翻开一本《嵩县志》,指着其中一页说:“县志里记载,唐代有个官员叫李延嗣,官至刑部侍郎,死后葬在嵩县北三十里。还有宋代有个叫张景先的,也是本地人,当过知州,死后葬在伏牛山。虽然没写具置,但大致范围就在这一带。”

王把头点点头:“这么说,那山西人没骗咱们。”

老徐说:“应该没骗。这种地方,但凡懂点风水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有货。只是不知道那个墓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动过。”

王把头想了想,说:“先不管那么多,去看看再说。老徐,你跟何爷辛苦一趟,先去踩踩点,看看情况。”

老徐点点头:“行,明天一早出发。”

4

接下来几天,我们在洛阳休整,顺便准备进山的东西。

老徐和何爷去了嵩县,三天后回来,带回来一堆消息。

何爷眯着眼,一边喝茶一边说:“那地方偏得很,从县城进去,要翻两道山,走三个多钟头。山里头有个村子,叫‘龙潭村’,二三十户人家,都是种地的。再往里走就没路了,得爬山。我爬到那个位置看了看,地形确实好,背山面水,左右有护砂。我用耳朵听了听——”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听见啥了?”

我们都看着他。

何爷说:“底下是空的。”

老姜一拍大腿:“何爷的耳朵,错不了!”

王把头看向老徐。

老徐说:“我在附近转了转,没发现盗洞,应该还没人动过。不过……”

“不过什么?”

“那地方太偏了,进山出山都不方便。真要活儿,得在里头待一阵子,吃住都是问题。”

王把头想了想,说:“吃住好办,找当地村民租个房子,就说是来收山货的。老姜,你明天去置办工具,多买几把好铲子,绳子多带几条。小四川,你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可靠的人,咱们得找个向导。”

几个人都应了。

那天晚上,王把头把我叫到屋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我。

书很旧,封皮都磨破了,上面写着四个字——《地理五诀》。

“拿去好好看看。”他说。

我接过来,翻开,里头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画着山水的图。我看不太懂,抬头看他。

王把头说:“咱们这行,光会看瓷器不行。得学会看风水,看地形,知道哪儿有墓,哪儿没墓。这本书是入门,你先看着,不懂的问老徐。”

我点点头,把书收好。

他又说:“那山西人说那地方风水好,你明天跟着老徐去转转,让他教你认认什么叫‘左青龙右白虎’,什么叫‘背山面水’。亲眼看看,比看书强。”

我愣了一下:“我……我也去?”

王把头看着我:“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是,”我赶紧说,“我就是……没想到。”

王把头笑了:“小子,你不是想学东西吗?这就是机会。”

5

第二天一早,我跟老徐出发了。

坐班车从洛阳到嵩县,两个多钟头。又从嵩县坐三轮车到一个叫“旧县”的镇子,一个多钟头。然后在镇子上吃了碗面,开始往山里走。

老徐背着个布包,里头装着罗盘、地图、粮。我背着水壶和一把镰刀,老徐说山里草深,得开路。

走了两个多钟头,翻过一道山梁,前面出现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顶,稀稀拉拉散在山坡上。有几棵老槐树,树底下有几个老人坐着聊天。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我们,咯咯叫着跑开。

老徐说:“这就是龙潭村。”

我们穿过村子,继续往里走。出了村,路就没了,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往山里延伸。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松树、栎树、灌木,长得乱七八糟。草很深,没到膝盖,镰刀开路,走得慢。

又走了一个多钟头,老徐停下来,指着前面说:“到了。”

我往前看,是一座山,不高,但很陡。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水清清的,哗哗流淌。对面是一道山梁,弯弯的,像一条龙趴在那儿。我们站的这边也有一道山梁,跟对面差不多。

老徐掏出罗盘,一边看一边说:“你看,咱们站的这道山梁,就是左青龙。对面那道,是右白虎。背后那座山,是主峰,叫‘靠山’。前面这条溪,是水,叫‘照水’。这就是典型的‘背山面水,左右环抱’。”

他指着山脚下一块平地说:“墓应该就在那儿。你看那地方,地势比周围高一点,像一把椅子,人坐在里头,前面视野开阔。古人有句话,叫‘前有照,后有靠,左右抱’,说的就是这种地方。”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那块地确实有点不一样,草长得比周围密,颜色也更深一些。

老徐收起罗盘,说:“走吧,走近看看。”

我们下到山脚,趟过小溪,到了那块平地。老徐从包里拿出一拐子针,就是那种细长的铁钎子,找了几个地方往下探。探了十几下,他停下来,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我问。

老徐把拐子针,让我看。针尖上带着一点泥土,颜色发黑,有点黏,还有一股怪味。

“青膏泥。”老徐说,“底下确实有东西。”

我心里一阵激动,又有点紧张。

老徐把拐子针收好,说:“回去吧,把头还等着咱们回话。”

6

回到洛阳,我把看到的情况跟王把头说了。

王把头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让我继续看书。

接下来的子,我每天跟着老徐学风水。老徐是个好老师,耐心,讲得细,不怕我问。他从《地理五诀》讲到《葬书》,从阴阳五行讲到八卦九宫,从龙脉砂水讲到点立向。我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很有意思。

老徐说:“古人选墓,讲究的是‘乘生气’。什么叫生气?就是天地之间的那股能量。人活着靠它,死了也靠它。风水好,就能聚住这股气,子孙后代就兴旺。风水不好,气散了,子孙就倒霉。”

他指着书上的图说:“你看这个,叫‘龙脉’。山就是龙,龙有起伏,有转折,有停顿。停顿的地方,就是结的地方,也就是埋人的地方。龙脉好,才好。”

我又问:“那怎么看龙脉好不好?”

老徐笑了:“这个学问就大了。看山要看势,看形,看色,看走向。有的山像龙,有的像虎,有的像龟,有的像蛇。像龙的最好,像蛇的最差。还得看山上的石头、树木、水流。这些东西,都得综合起来看。”

我听得入迷,觉得这些东西比瓷器还有意思。

有一天,老徐给我讲“点”。他说:“找到龙脉,找到结的地方,还不够。还得找到正,也就是最适合埋人的那个点。这个点,差一点就差很多。偏左了,伤青龙;偏右了,伤白虎;靠前了,破明堂;靠后了,损来龙。必须找准了,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他拿出一本《葬书》,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势如万马自天而下,其葬王者。势如巨浪,重岭叠嶂,千乘之葬。势如降龙,水绕云从,爵禄三公。’你看,古人对这个多讲究。”

我听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也学会这个,是不是就能像王把头那样,一眼看出哪儿有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老徐白天讲的那些话。什么龙脉,什么点,什么生气。我爬起来,把那本《地理五诀》翻开,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页一页往下看。

书是竖排的,繁体字,有些地方看不懂。我就拿着笔,把不懂的地方圈出来,准备明天问老徐。

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7

几天后,王把头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始分配任务。

“老徐、何爷、小四川,你们仨明天先进山。老徐负责踩点,把正找出来。何爷负责听动静,看看底下什么情况。小四川负责跑腿,买东西、传话都你。”

老徐点点头,何爷点点头,小四川也点点头。

“老姜,你跟我去置办工具。多买几把好铲子,要钢口好的。绳子买五十米,要能承重的那种。手电、电池、口罩、手套,都买齐了。”

老姜说:“明白。”

王把头看着我:“你跟着我,到时候跟我进山。”

我心里一紧,又有点兴奋。

老徐在旁边说:“把头,小林子刚学,进山能行吗?”

王把头说:“学东西,就得亲眼看看,亲手试试。光看书不行。”

老徐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又翻出那本《地理五诀》,把老徐讲过的那些地方又看了一遍。什么“龙脉”“砂水”“明堂”“场”,每一个词都让我着迷。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全是山,一座接一座,绵延不绝。我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山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

老徐他们走在前头,我和王把头、老姜在后头。车还是那辆中通快递的厢式货车,老马开车,一路往南。

路过一个镇子,叫“田湖”,老马停了车,老姜下去买了几包烟,说是进山用的。又路过一个村子,叫“毛庄”,路边有个小卖部,小四川下去买了些饼、火腿肠、方便面。

再往前,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土路。车开不动了,停在路边一个晒谷场上。

王把头下了车,看了看四周,说:“剩下的路得走了。”

我们背起东西,开始往山里走。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山坡上,露水闪闪发光。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远处传来鸟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说什么。

我背着包,跟在王把头后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条路,我早就该走了。

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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