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疯一般冲出,只觉得眼前一黑,口剧痛如裂,整个人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疼。
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
可他不敢停。
那几个身穿青衫、腰佩长剑的人,眼神冷得像山上的寒冰,他们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闯进那间破旧石屋,就能伤到他唯一的亲人。
“越儿!”
屋内传来爷爷嘶哑绝望的呼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王越听得心如刀绞。
他撑着发软的手臂,一点点从地上爬起来,衣衫磨破,尘土沾满全身,嘴角还挂着未的血迹。
少年微微佝偻着身子,却依旧死死挡在石屋之前,像一株狂风中不肯折断的野草。
“不许……不许碰我爷爷……”
他声音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一字一顿,异常坚定。
为首的青衫男子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在他眼中,这少年与地上的蝼蚁没有区别,随手便可碾死。只是一个凡人的倔强,实在不值得他多费心神。
“不知死活。”男子冷声道,“既然你要挡,便连你一起收拾。”
旁边一名修士上前一步,眼中带着戏谑,正要动手。
“师兄。”另一人忽然低声道,“我们只是奉命征缴物资,不必在此多生事端,万一惊动附近的巡检修士,反而麻烦。”
为首男子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们本就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借着宗门名义四处搜刮财物,真闹出人命,被上面追查下来,他们也讨不到好。
“算你命大。”为首男子冷冷扫了王越一眼,“搜完便走。”
几人不再看王越,径直闯入旁边几户人家,片刻之后,哭喊声、打骂声、器物碎裂声此起彼伏。
粮食被扛走,仅有的几串铜钱被抢走,就连灶上的铁锅都被砸破。
王越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看得清清楚楚,却一动也不能动。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中燃烧,可理智却死死将他按住。
他打不过。
连对方随手一挥都挡不住,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他死了,爷爷就真的没人管了。
忍。
必须忍。
少年低下头,将所有的恨意、不甘、屈辱,全都深深埋进心底。
他死死记住这几张面孔,记住这股无力回天的绝望。
终有一天,他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强大到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辱他的亲人,欺负他的家园。
没过多久,几名青衫修士搜刮完毕,每人手中都提着几袋粮食,腰间鼓鼓囊囊塞满了财物。
“走。”
为首男子冷哼一声,看都没再看王越一眼,纵身离去,速度远超常人,很快便消失在山路尽头。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彻底不见,王越才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越儿!”
爷爷挣扎着从屋里爬出来,脚步虚浮,一把扶住王越,双手颤抖地摸着他的口、手臂,看到那些伤痕,老人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傻孩子,你怎么敢冲上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爷爷怎么活啊……”
“爷爷,我没事。”王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擦掉嘴角血迹,“我皮实,扛得住。”
他扶着爷爷回到屋里,小心地将老人扶上炕。
屋内一片狼藉,刚才那些人虽然没有进来,可外面的动静早已吓得老人魂飞魄散。
“那些……是仙人?”爷爷声音颤抖。
王越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以前只当仙人是传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可今一见,才知道原来仙人也会如此蛮横,如此凶狠,如此不讲道理。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千万不要逞强,有多远躲多远,知道吗?”爷爷紧紧抓着他的手,反复叮嘱,“我们凡人,斗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了,爷爷。”王越轻声应下。
他嘴上答应,心中却另有念头。
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世。
想要安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变强。
这天下午,王越没有再出门。
他默默收拾好屋子,把那只野兔处理净,炖了一锅淡淡的野兔汤。
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石屋里,这是许久以来,家里最丰盛的一顿。
可祖孙二人,都吃得心事重重。
村里被洗劫一空,不少人家哭声不断,本就艰难的子,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夜幕降临,山村陷入一片漆黑。
王越躺在爷爷脚边的草堆上,却毫无睡意。
白天那股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自己瘦弱的手臂。
力气太小,速度不快,身子太弱……
别说对抗那些仙人,就算是村里强壮一点的汉子,他也打不过。
“要变强。”
少年在黑暗中,对着自己无声地说。
他没有修仙功法,没有灵丹妙药,什么都没有。
可他有一双手,有一双腿,有不肯认输的心。
从今天起,
每天多砍柴,多练力气;
每天早起点,多跑山路,练脚力;
每天学着辨认更多草药,学着更厉害的打猎技巧;
他要一点点、一步步,把自己磨炼得更强。
不为成仙,不为扬名。
只为护住爷爷,护住这个家。
夜色渐深,王越缓缓闭上眼。
少年的凡途,才刚刚开始。
没有灵光,没有仙缘,只有一腔不甘平凡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