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宽甸堡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苏浩带着一百人埋伏在东门外三里处的山坡上,这里地势较高,能俯瞰整个东门区域。
王世忠和赵大山已经分别就位,只等他的信号。
“零,确认各哨位置。”
“王世忠哨已在北门外就位,赵大山哨在南门外。清军城头哨兵尚未发现异常。当前城内有活动迹象,大约四百至五百人。”
苏浩点了点头。
他选择的时间点是卯时——清军刚刚起床、正在吃早饭的时候,警惕性最低。
“点火。”
三支响箭同时从三个方向射向天空,尖锐的哨音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
北门外,王世忠带着五十人齐声呐喊,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南门外,赵大山也同时发难。
清军城头上的哨兵被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
苏浩在东门外按兵不动。
他要等清军搞清楚状况之后,才会做出反应——而按照清军的思维模式,被围城之后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派快马突围求援。
东门外地势最开阔,最适合骑兵奔驰,所以突围的方向一定是东门。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东门打开了。
一队清军骑兵冲出城门,约四五十人,领头的手持长矛,身后跟着几十个骑兵,马蹄声如雷鸣。
苏浩的手缓缓举起。
“第一排——预备——”
五十支鲁密铳齐刷刷地端起来,火绳已经点燃,在晨雾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清军骑兵冲到了两百步外。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
“轰——!”
五十发弹丸同时射出,铅弹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前冲,队形瞬间大乱。
“第一排蹲下装填!第二排——放!”
又是五十发弹丸。
这一次距离更近,伤力更大。
清军骑兵被打了个仰马翻,剩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调转马头就往回跑。
苏浩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目标是打掉清军的求援部队,不是全歼。
让几个活口跑回去报信,效果更好——他们会把恐惧带回城里。
“撤!”苏浩下令。
一百人迅速从伏击点撤离,消失在晨雾中。
从开火到撤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清点战果:击毙清军三十一人,缴获马匹十二匹、腰刀二十余把。
华兴军零伤亡。
“好!”赵大山得到消息后兴奋得直拍大腿,“苏大哥,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
“别高兴太早。”苏浩说,“这只是第一波。哈齐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会派更多的人突围。”
果然,当天下午,清军又尝试了一次突围。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一股脑地冲出来,而是先派了一小队斥候探路,确认没有伏兵之后,大队人马才出动。
但苏浩早就料到了这一招。
他把伏击点往后撤了半里,斥候探路的范围不够远,本没有发现埋伏。
当一百多名清军骑兵进入伏击圈的时候,苏浩的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三排轮射。
第一排打完蹲下,第二排打,第三排打,等第三排打完,第一排已经装填完毕。
持续不断的火力倾泻在清军头上,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清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四散奔逃。
这一次苏浩下令追击——他带着五十个火冲下山坡,用刺刀解决了那些的伤兵。
清军阵亡六十七人,被俘二十一人。
华兴军阵亡两人,伤九人。
苏浩蹲在一个受伤的士兵身边,看着军医给他包扎伤口。
弹丸打穿了他的左臂,骨头碎了,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能保住吗?”苏浩问。
军医摇了摇头:“保不住了。得锯掉。”
那个士兵听到“锯掉”两个字,脸色惨白,但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咬着牙说:“苏大哥,锯就锯。能活着就行。”
苏浩握了握他的右手,没有说话。
两次突围失败后,宽甸堡里的清军彻底老实了。
哈齐不敢再派人出城,只能缩在城里死守,同时派人从北面的密道偷偷送信去凤凰城求援。
苏浩知道那条密道——俘虏交代的。
他没有派人去堵,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让哈齐把求援信送出去。
凤凰城的清军接到求援后,一定会派兵来救。
到时候,他就可以在城外打第三场伏击。
这就是围点打援的精髓——围住一个点,不是为了打这个点,而是为了打来救援的援兵。
每一次打援,都在消耗清军的有生力量。
打到最后,宽甸堡不攻自破。
第四十一天,凤凰城的援兵到了。
陈六的侦察队提前发现了他们——大约三百人,从西南方向开过来,全是骑兵,速度很快。
“三百骑兵。”王世忠的脸色很难看,“苏大哥,咱们只有两百多人,能打吗?”
苏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让零快速计算了一下。
“宿主,三百骑兵在开阔地带对两百六十名火构成的威胁很大。骑兵的冲锋速度可以在火完成两轮射击之前冲入阵地。建议选择有利地形进行伏击,降低骑兵的冲击力。”
苏浩看了看地图,指着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
那是凤凰城到宽甸堡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坡,中间是一条不到五十丈宽的谷地。
在谷地里,骑兵的速度和机动性都会受到限制。
“就在这里打。”
苏浩把全部兵力都集中到了黑风口。
他在谷地的入口处布置了拒马和铁蒺藜,在两侧的坡上挖了简单的墙——用石头和泥土垒成,半人高,士兵可以站在后面射击。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清军到来。
午时三刻,清军骑兵出现在谷口。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伏击——这一带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了,从来没出过事。
领头的军官甚至没有派斥候探路,直接就带着队伍进了谷地。
等三百人全部进入伏击圈后,苏浩的信号箭升空。
“打!”
两百六十支鲁密铳从两侧山坡上同时开火。
弹丸像暴雨一样倾泻下来,谷地里的清军无处可躲,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
第一轮射击就撂倒了七八十人。
清军军官反应很快,立刻下令冲锋——他看出来了,火在近距离战斗中是脆弱的,只要冲上坡去,就能用马刀解决问题。
但苏浩早就算到了这一招。
谷地入口处的拒马和铁蒺藜挡住了清军的退路,两侧的陡坡让骑兵爬不上去。
谷地中间还有他事先挖好的陷马坑——一排排脸盆大的坑洞,马蹄踩进去就是一个跟头。
清军骑兵在谷地里乱成一团,前有拒马,后有追兵,两侧还有源源不断的弹雨。
有人试图下马步战,但坡太陡,爬一半就滑下去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枪响消散在山谷中时,三百名清军骑兵已经死伤殆尽。
阵亡者一百八十七人,被俘六十三人,只有不到五十人趁乱逃出了谷口。
华兴军阵亡七人,伤三十四人。
苏浩站在谷地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穿越以来打的最大一仗,也是最惨烈的一仗。
三百清军骑兵,在半个时辰内被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这种感觉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零,汇报战果。”
“黑风口伏击战:击毙清军一百八十七人,俘虏六十三人,缴获马匹一百四十一匹、腰刀二百余把、弓箭一百二十张、铁甲八十余副。华兴军阵亡七人,伤三十四人。能量点增加:击毙奖励9350点,俘虏奖励3150点,完成任务‘击退援兵’奖励1000点。当前总能量储备:14200点。”
一万四千多点能量。
苏浩从来没有过这么多能量点。
“宿主,本人工智能建议立即升级以下技能:进阶火器制造(2000点)、基础化学(1500点)、基础医学(1000点)、进阶土木工程(800点)。剩余能量点可作为储备,用于未来的大规模升级。”
“解锁。”
四股知识流再次涌入苏浩的意识。
这一次他有了经验,提前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闭着眼睛慢慢消化。
进阶火器制造让他掌握了燧发枪和轻型火炮的制造工艺。
基础化学让他明白了硫酸、硝酸、甘油的制备原理——虽然以目前的条件还造不出烈性炸药,但已经可以提纯、提高威力了。
基础医学让他掌握了更复杂的外科手术和传染病防治知识。
进阶土木工程让他能设计更复杂的城防工事和水利设施。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大哥。”赵大山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宽甸堡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哈齐跑了。昨天晚上带着亲兵从北门溜了。城里的清军群龙无首,今天早上打开城门投降了。”
苏浩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宽甸堡会这么快投降——按照他的计划,至少还要围上三四天,等城里的粮食吃完了才会投降。
看来哈齐比他想象的还要怂。
“进城。”
苏浩带着两百人,列队走进了宽甸堡。
城门大开,城头上着白旗。
剩下的清军士兵——大约一百五十人——排成两排蹲在街道两旁,双手抱头,满脸恐惧。
苏浩骑马从他们中间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些人大都是汉军旗的人,穿着清军的号衣,留着满清的辫子,但骨子里还是。
“从今天起,宽甸堡归华兴军管了。”苏浩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你们这些人,想回家的,发路费放你们走。想留下来的,编入华兴军,和一视同仁。但有一条——把你们的辫子剪了。不留猪尾巴。”
人群中一阵动。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犹豫不决,也有人眼神阴狠。
苏浩不在意。
他知道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需要时间,但他有的是时间。
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安抚百姓。
宽甸堡在清军手里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子过得极惨——赋税重、徭役多、动辄打骂。
苏浩下令开仓放粮,每户发两斗米、一斤盐。
同时贴出告示:华兴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违者军法从事。
第二件事,是肃清清军的残余势力。
苏浩让陈六带着侦察队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搜查,把那些隐藏的清军探子和铁杆汉奸全部揪了出来。
一共抓了十几个人,当众审判——顾炎武主持的,证据确凿、程序严谨。
“这些人,给满清当了十几年的狗,欺压、搜刮民财、手上沾满了同胞的血。”顾炎武站在城头,声音洪亮,“按律当斩。”
十三颗人头落地。
宽甸堡的百姓站在城下看着,先是沉默,然后是窃窃私语,最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好”,整个城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苏浩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零,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宿主,你在做什么?”
“我在建立秩序。在这个世道,秩序是最稀缺的东西。没有秩序,百姓就是砧板上的肉。有了秩序,他们至少能活下去。”
“宿主的目标仅仅是让他们活下去吗?”
苏浩沉默了一下。
“不。我的目标是让他们活得像个人。”
第四十三天的夜里,苏浩坐在宽甸堡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群山。
顾炎武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苏浩,你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步。”
“下一步?”
“宽甸堡打下来了,但清军不会善罢甘休。哈齐跑回了凤凰城,一定会添油加醋地报告。凤凰城的清军总兵知道我们在宽甸堡站稳了脚跟,一定会派大军来剿。”
“你打算怎么办?”
苏浩看着远处的黑暗,目光冷峻。
“不等他来剿。我去打他。”
顾炎武愣住了:“你要打凤凰城?”
“不是打凤凰城。是打凤凰城外围的清军据点。”苏浩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凤凰城周围有三个清军的堡垒,互为犄角。如果我能拔掉这三个堡垒,凤凰城就成了孤城。到时候,要么清军放弃凤凰城,要么被我们困死。”
“你有把握吗?”
“没有。”苏浩坦诚地说,“但打仗这种事,从来就没有十拿九稳的。有六成把握,就可以了。”
顾炎武沉默了很久。
“苏浩,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戚继光。”
苏浩笑了笑:“差得远。戚继光是千古名将,我只是一个……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不对。”顾炎武摇头,“想活下去的人不会做你做的这些事。你明明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最难的路。”
苏浩没有回答。
他看着远处凤凰城方向的灯火,那些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顾先生,你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你是说着玩的,还是当真的?”
顾炎武正色道:“自然是当真的。”
“那就好。”苏浩站起身,“因为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我需要一个当真的人在身边。”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沉稳。
顾炎武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也站起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