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初八。
辽东，宽甸堡外。
苏浩是被一具尸体砸醒的。
一具被砍掉半个脑袋的明军士兵尸体，从马背上栽下来。
结结实实地压在他身上。
温热的血混着脑浆，淌了他一脸。
腥味直往鼻腔里灌。
他猛地睁开眼睛。
本能地想把身上的死人推开。
但双手一撑地，触感不对。
泥泞、冰冷，夹杂着碎冰碴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掌心有握刀磨出的老茧。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应该在键盘上敲代码。
应该握着咖啡杯。
应该在深圳南山区某栋写字楼的空调房里。
“系统激活。”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他颅腔内炸响。
“人工智能‘零’已绑定宿主。
当前时间节点：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初八。
地理位置：辽东宽甸堡外围战场。
宿主身体状况：中度失血、左肩贯穿伤、轻度失温。
生存概率预估：23%。”
苏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十几米外传来。
他本能地扭头看去。
一片修罗场。
残破的明军旗帜，半陷在泥水里。
上面绣着的“宽甸参将”四个字，被血浸透了。
二十几具明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泞的官道上。
多数被砍得面目全非。
三个穿着破旧棉甲的明军士兵，被五六个辫子兵围在中间。
正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辫子兵。
头皮剃得精光，脑后拖着一细细的鼠尾辫。
身穿白色号衣，外面罩着铁甲。
手中一水的狭长腰刀，刀法狠辣利落。
满清。
苏浩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是明史爱好者，知道崇祯十七年意味着什么。
这一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煤山上吊。
这一年，吴三桂引清兵入关。
这一年，华夏衣冠沦丧，剃发易服的噩梦开始。
而他现在，就在这一年。
就在辽东。
就在满清的刀锋之下。
“零，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宿主因未知量子纠缠事件穿越时空。
本人工智能随宿主意识同步穿越，现已与宿主神经系统深度绑定。
无返回机制。”
苏浩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肺叶被刺得一疼。
左肩的贯穿伤，让他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力气。
血还在往外渗，棉衣外层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冰壳。
他又看了一眼那三个被围住的明军士兵。
最后一个，也倒了。
一个辫子兵，一脚踩在他的口上。
拔出腰刀，对准脖子狠狠剁下去。
“噗。”
头颅滚出去三四米远。
断颈处的血，喷了辫子兵一靴子。
五个辫子兵解决了战斗。
开始在尸体上翻找财物。
其中一个抬起头，朝苏浩这边看了一眼。
“那儿还有一个活的。”
他说的是女真语，但“零”在苏浩脑子里，同步翻译成了现代汉语。
五个全副武装的满清战兵。
对上一个重伤的、手无寸铁的、穿越过来还不到三分钟的现代人。
“零，给我建议。”
“分析中……
建议一：装死。
剩余明军尸体十七具，宿主所处位置在壕沟内侧，视角遮蔽。
装死有67%概率被忽略。
然后向东南方向移动四百米进入林地，生存概率可提升至41%。”
苏浩咬了咬牙。
缓缓闭上眼睛，把呼吸压到最浅。
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
那具压在他身上的明军尸体，成了最好的掩护。
死人的重量，压得他左肩伤口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脚步声传来。
泥水飞溅。
一个辫子兵拖着靴子，走到他附近。
苏浩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像屠夫审视案板上的肉。
辫子兵用刀尖，挑开了压在他身上的那具尸体的衣领。
看了看，啐了一口。
“穷鬼。”
然后转身走开了。
脚步声渐远。
马蹄声响起。
五个辫子兵上了马，沿着官道往北去了。
苏浩又等了整整六十秒。
确认安全后，猛地推开尸体坐起来。
左肩的伤被这一下牵扯，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撕下一截衣襟，胡乱缠了几圈。
然后开始搜刮尸体。
第一具尸体上，找到一把缺了口的腰刀。
第二具身上，翻出一个火折子、半块粮、一个装水的葫芦。
水已冻成冰坨子。
最重要的是，他在一个看起来像小军官的尸体腰间，找到了一柄短刀。
刃口还算完好。
“宿主左肩贯穿伤，失血量约800毫升。
体温35.2度，轻度失温。
建议立即寻找遮蔽所。”
苏浩踉跄着站起来，朝东南方向的林子走去。
辽东三月的风，像刀子。
刮在脸上生疼。
官道两旁的田野，全部荒芜了。
去年秋天的高粱秸秆，还戳在地里，无人收割。
这就是打了二十六年仗的辽东。
他在林子里找了个背风的山坳，在一棵老松树下面坐下来。
零开始指导他处理伤口。
用火烤过的刀尖，探进伤口，把碎骨和衣物纤维一点一点挑出来。
那种疼，直冲天灵盖。
苏浩的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停。
前后花了十分钟，清理完毕。
他用一枯刺做针、麻线做线，把伤口缝合起来。
前肩三针，后肩四针。
每一针扎下去，他都觉得自己要昏过去。
“伤口处理完成。
建议补充水分和盐分。”
苏浩把那块粮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
硬得像砖头。
又把水葫芦放在怀里焐了焐，等冰稍微化了一点，抿了一小口。
靠在松树上，他闭着眼睛盘算。
明末。
这个时代，汉民族最黑暗的时刻即将到来。
扬州十、嘉定三屠、剃发易服、文字狱……
几百年的文明沉沦，从这一刻开始。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可能会选择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但他脑子里，有一个人工智能。
一个搭载了人类全部文明成果的人工智能。
他可以造枪、造炮、造青霉素。
把三百年的科技差距，碾压式地砸在这个野蛮的时代头上。
“零，我能改变历史吗？”
“理论上可以。
宿主的出现已经改变了历史变量。
随着宿主的行动规模扩大，变量将呈指数级增长。”
苏浩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冷硬。
“那就开始吧。先活过今晚。”
他站起身，开始收集柴火，生了堆火。
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脏污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已生成：命运的转折。
在一个月内建立一支不少于五十人的武装力量。
奖励：500能量点。”
苏浩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四百年的民族屈辱，是扬州十的八十万亡魂，是剃发易服之下华夏衣冠的断绝。
他要逆转这一切。
从辽东的这片雪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