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岭比苏浩想象的更险峻。
从山脚到山顶，垂直高度超过三百丈，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
小道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
山顶倒是一片平坦，约有两三百亩大小，有泉水、有林木，甚至还有几间废弃的猎户石屋。
“这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王世忠站在山脚下仰望，忍不住感叹。
“上去就知道了。”
苏浩翻身下马，带头走上了小道。
队伍爬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达山顶。
俘虏们被押在中间，手脚都被捆着，爬得更慢。
有两个俘虏试图在半路上逃跑，结果一脚踩空，摔下了悬崖，连惨叫声都被山风吞没了。
从此再没有人敢动歪心思。
山顶的平坦地带比苏浩预想的还要好。
除了泉水和林木，还有一片天然的草场，可以放马。
几间石屋虽然破败，但修一修就能住人。
最重要的是，山顶有几处天然的岩洞，稍加改造就能当仓库和兵工厂使用——就算清军打上来，也有退路。
“就在这里了。”
苏浩拍板，“从今天起，摩天岭就是华兴军的大本营。”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投入到营地的建设中。
石屋被翻修了一遍，用木头和茅草架上了屋顶。
岩洞被清理净，铺上了木板和草，成了临时仓库和铁匠铺。
山脚下的小道被改造了——苏浩让人在最窄处垒了一道石墙，只留一个小门进出。
墙上留了射击孔，下面埋了铁蒺藜。
就算清军打到这里，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才能攻上来。
铁匠铺在山顶安顿好后立刻开工。
苏浩指导两个铁匠改造了炉子，提高了炉温，锻打效率提升了不少。
鲁密铳的产量从三天一支提高到了两天一支。
“零，现在的能量储备。”
“当前能量储备：2150点。宿主在宽甸堡伏击战中击毙清军六十七人，俘虏五十三人，完成任务‘重创清军’（奖励500点），加上之前的累积，共2150点。”
苏浩有些惊讶。
两千多点能量，能解锁不少东西了。
“建议解锁以下技能：基础弹道学（300点）、基础冶金学（400点）、基础土木工程（250点）、进阶战术指挥（500点）。剩余700点可作为储备。”
“解锁。”
四股知识流同时涌入苏浩的意识，他的大脑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塞进了大量的信息——弹丸的飞行轨迹、钢铁的碳含量计算、城墙的受力分析、复杂地形下的……
信息量太大，他扶着石壁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宿主一次性解锁过多技能，建议以后分批进行。”
“你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
苏浩揉了揉太阳，把这些新知识慢慢消化。
基础弹道学能让他更精确地校准火枪，基础冶金学能让他改进钢铁质量，基础土木工程能让他把摩天岭修得更坚固，进阶战术指挥能让他更好地指挥百人以上的战斗。
两千多点能量，花得值。
第二十五天，顾炎武找到了苏浩。
“凤凰城那边有回信了。”
苏浩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
凤凰城参将赵继祖在信中态度暧昧——既没有拒绝联合，也没有明确答应。
只是说“容后再议”，还顺带问了一句“新式火器能否送两支来研究研究”。
“他想空手套白狼。”
苏浩冷笑，“联合抗清是假，惦记我们的火器是真。”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炎武说，“但这个赵继祖手里有两千多人，是辽东明军残部中最大的一股。如果能争取到他，我们在辽东的处境会好很多。”
“争取不到。”
苏浩摇头，“这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除非我们打出名堂来，让他看到跟着我们有好处，否则他绝不会松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晾着他。等我们在摩天岭站稳了脚跟，打几场漂亮的仗，他自然会来找我们。”
顾炎武点了点头，又问：“朝鲜那边呢？”
“我正要去办。”
苏浩的计划是亲自去一趟朝鲜。
不是去汉城，而是去边境的义州——那里是朝鲜平安北道的首府，离摩天岭只有不到百里。
如果能从义州搞到粮食和，华兴军的物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你一个人去？”
顾炎武皱眉，“太危险了。朝鲜虽然表面上是大明的藩属，但这些年和清廷也有来往。万一他们把你交给清军……”
“所以我不会以华兴军主将的身份去。”
苏浩说，“我会扮成一个商人，去义州做买卖。顺便打探一下朝鲜方面的态度。”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带几个人吧。”
苏浩想了想：“带陈六和赵大山。三个人够了。”
第二十六天清晨，苏浩带着陈六和赵大山，骑着三匹马，从摩天岭出发，沿着鸭绿江往东南方向走。
陈六和赵大山都换上了便装，武器藏在马背上的货物里。
苏浩穿了一身半旧的绸缎袍子——这是从刘文远那里借来的，扮成个绸缎商人。
“苏大哥，咱们真能搞到粮食？”
赵大山在路上问。
“不一定。但得试试。”
鸭绿江边的情况比苏浩想象的还要惨。
两岸的村庄十室九空，田地全部荒芜，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散落在路边。
自从清军占领辽东以来，朝鲜边境的百姓也遭了殃——清军经常过江劫掠，朝鲜军队本挡不住。
走到下午，他们终于看到了义州的城墙。
义州城不大，但比宽甸堡完整得多。
城墙高约两丈，城门处有朝鲜士兵把守，检查过往行人。
苏浩三人排队进城时，守兵拦住了他们。
“什么人？从哪里来的？”
守兵用朝鲜语问。
零同步翻译给苏浩。
苏浩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大明商人，从辽东来，想进城做点买卖。”
守兵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马背上的货物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放行了。
义州城里比苏浩想象的繁华一些。
街道上有行人有商铺，虽然比不了太平年月，但至少还有人气。
苏浩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让赵大山和陈六在客栈里等着，自己出门打探消息。
他先去了城里的市集，用带来的几匹绸缎换了一些朝鲜产的粮食和药材。
价格贵得离谱——一匹绸缎只能换两石大米，在关内能换十石。
但苏浩不在乎价格，他在乎的是建立联系。
市集上的商人们听说他是从辽东来的大明商人，都围过来问东问西。
苏浩趁机打听了不少消息——朝鲜朝廷对清廷的态度很矛盾，一方面害怕清军的武力，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背弃与明朝两百多年的宗藩关系。
义州守将名叫林庆业，是个比较亲明的将领，对辽东来的明军残部一向比较友善。
苏浩决定去见见这个林庆业。
第二天一早，他备了一份厚礼——两匹绸缎、一把缴获的清军腰刀、还有一封顾炎武代写的书信——前往义州军营。
林庆业是个四十来岁的武将，身材魁梧，一脸正气。
他看了顾炎武的信，又看了看苏浩带来的礼物，目光在那把清军腰刀上停留了很久。
“苏先生，你们在辽东抗清，我林庆业敬佩。”
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但我不能公开帮你们。朝鲜是大明的藩属，但如今……朝廷里有不少人主张向清廷称臣。我如果被发现有通敌的嫌疑，会惹烦。”
“林将军的意思我明白。”
苏浩说，“我不需要林将军公开支持华兴军。我只想和林将军做买卖——我们用绸缎、铁器、还有你们需要的东西，换你们的粮食和。私下交易，不声张。”
林庆业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有多少绸缎？”
“目前不多，但以后会越来越多。”
“铁器呢？”
“我们有铁匠铺，能打造各种农具和工具。”
林庆业想了想：“我不能卖给你们。这个东西太敏感，被人发现了我担不起。但粮食可以。你们拿铁器来换，一斤铁器换三斤粮食。”
苏浩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虽然不便宜，但比在市集上买划算多了。
而且铁器他手里有的是——缴获的清军腰刀、农具、铁锅，熔了就能重新打造成朝鲜百姓需要的农具。
“成交。”
苏浩伸出手。
林庆业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回到摩天岭后，苏浩立刻安排人手打造铁器。
两个铁匠昼夜不停地，一天能打出十几把锄头和镰刀。
陈六带着侦察队往返于摩天岭和义州之间，用铁器换粮食，每次能换回二三十石。
到了第三十天，华兴军的粮食储备达到了八百石，足够吃三四个月。
储备也在稳步增加——苏浩派人从摩天岭周边的老墙和山洞里大量采集硝石，提炼后制成，加上缴获的，总储备超过了六十斤。
更重要的是，华兴军的兵力在这一周内增长到了一百二十人。
新增的兵源来自三个渠道：一是刘文远又送来了二十个家丁，二是附近山区的溃兵和难民闻风来投，三是有十几个汉军旗的俘虏表示愿意投降。
苏浩对投降的汉军旗俘虏进行了严格甄别。
愿意真心归顺的，留下来编入队伍；犹豫不决的，继续关押；铁了心要给满清当狗的——只有两个——苏浩没有他们，而是把他们送给了刘文远，算是还了借粮的人情。
至于刘文远怎么处理这两个人，苏浩不想知道。
第三十一天的夜里，苏浩独自坐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俯瞰着山下的茫茫林海。
月亮很大，照得山间的雾气像一层银纱。
远处隐约能看到宽甸堡方向的几点灯火——那是清军的营地。
“零，汇报整体进度。”
“华兴军当前兵力：127人。武器装备：鲁密铳21支、枪矛12支、腰刀86把、骑弓23张、马匹11匹。储备：62斤。粮食储备：830石。能量储备：1150点。”
“任务‘命运的转折’进度：127/50，已完成。奖励500能量点已发放。隐藏奖励已解锁——‘历史偏移度监测’。宿主当前的历史偏移度为7.3%。”
“历史偏移度？什么意思？”
“衡量宿主改变历史进程的程度。7.3%意味着历史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原轨。当偏移度达到100%时，意味着宿主完全改变了历史走向——清军不入关、明朝不灭亡、或者华夏文明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苏浩沉默了一会儿。
“7.3%……太低了。”
“宿主才穿越一个月，能有7.3%的偏移度已经很惊人了。按照本人工智能的模型推算，如果宿主能保持当前的势头，一年后偏移度可达到35%以上。”
“一年太久了。我要加速。”
“宿主打算怎么做？”
苏浩看着远处宽甸堡的灯火，目光冷峻。
“打下宽甸堡。”
零沉默了一秒：“宿主，宽甸堡有清军约两百人，城墙坚固。华兴军目前只有一百二十人，且大部分是新兵。攻城战和之前的伏击战完全不同——攻城需要更多的兵力、更重的火力、更周密的计划。以目前的实力，攻城成功的概率只有18%。”
“我知道。”
苏浩说，“所以我不打算强攻。我打算——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
“围住宽甸堡，但不打。等清军从凤凰城或者辽阳派援兵来。然后在路上伏击援兵。援兵被打掉之后，宽甸堡的清军士气崩溃，自然会投降。”
“这是经典战术。但宿主需要更多的兵力才能围住宽甸堡。一百二十人围一个有两百守军的城池，兵力不足。”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
苏浩站起身，“明天开始，派人去周边所有的山寨、村落、溃兵聚集地——告诉他们，华兴军在招兵。有粮吃、有饷拿、能。来的人，每人发一支鲁密铳。”
“每人发一支鲁密铳？宿主目前只有21支。”
“所以我要加班加点造。十天之内，再造三十支。”
苏浩转身走下山崖，脚步坚定。
月光照在他背上，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