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作陪时,国子监祭酒家的周婵姑娘,明明白白表露出对庶出的嫌弃,沈雪棠也乐得清闲,不用招待那个高高在上的周姑娘。
用过午饭,沈雪棠便往杏花馆来看柳姨娘。
王夫人母女想不通的关键,柳姨娘也不明白。
柳姨娘让拂柳去屋外守着,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雪棠,你怎会想到,提前让人打制一支一模一样的假钗?莫非你早就知道……”
沈雪棠握着她的手,神色平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姨娘,是梦到的。”
“搬入揽月轩后,我总反复做一个梦,梦里就有这么一桩事,有人拿了支相似的钗子来诬陷我们。“
”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便没有声张,只悄悄画了花样子,让青兰拿了银子,让她哥哥在外头找铺子仿了一支备着。没想到……梦境竟成了真。”
她将重生之事掩藏在“梦境”之后,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未卜先知,又不会显得太过骇人听闻。
柳姨娘听得心惊肉跳,又是后怕又是庆幸,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幸亏你梦见了!不然娘这次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还要连累你在老太太面前抬不起头来……”
“都过去了,姨娘。”
沈雪棠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语气笃定,“经过这事,太太那边投鼠忌器,暂时会安分下来。你也放宽心,好好将养。算算子,月底父亲就该从直隶回来了。”
提到老爷沈鹤轩,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微光,点了点头。
沈雪棠:“姨娘,这次能脱险,张嬷嬷功不可没。你让拂柳悄悄将她请来,我见见。”
不一会儿,拂柳便带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妇人进来,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上只盘了一个圆髻,用布条束好。
张嬷嬷头一回得姑娘的召见,几分紧张,话都说的有点结巴。
沈雪棠笑着说:“嬷嬷不用紧张,我也不吃人的。”
一个眼色,青兰便拿出一个薄杮色的荷包,递给张嬷嬷。
沈雪棠:“嬷嬷辛苦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姨娘必定要背个偷盗的罪名。“
”我手头不宽裕,这二两银子,是我的月钱,权当我替姨娘谢谢嬷嬷。这荷包是丝绸料子,拿到外面的铺子,也能换几百个大钱。“
张嬷嬷捧着红包,说:”姑娘这话,折损奴才了。奴才是在杏花馆当差的,柳姨娘一向宽厚,从不责骂奴才。能替姨娘办点事,也是奴才的荣幸。“
”怎么敢得姑娘的赏。“
沈雪棠:”嬷嬷要是不收,可就是嫌我给的少了。“
”怎么会。二两银子,都够奴才一家子一月的嚼用了。“
沈雪棠:”那嬷嬷就收下。有几件事,我得跟嬷嬷提个醒——“
”之后太太那边,只怕会想法子让人来收买你打探消息。”
“你也不必硬扛着,他们若给银子,你便收下。若是问起院子外头、或是府里人人都能知道的消息,你照实说也无妨。“
”若是他们想打听屋内姨娘和我的私密事……”
沈雪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就说需要时间打听,回来一五一十告诉姨娘,姨娘自会教你怎么回话。”
张嬷嬷是个明白人,立刻懂了这是三姑娘要“将计就计”,连忙应下:“姑娘放心,老奴晓得轻重。”
果然如沈雪棠所料,王夫人那边经此一挫,暂时偃旗息鼓,连带着沈雪春在人前也规矩了许多,至少明面上不再主动寻沈雪棠的错处。
至于紫燕的下场,沈雪棠没有特意去打听。
她相信,以大房与二房之间深蒂固的矛盾,姚锦云绝不会轻易放过这颗棋子的。
由姚锦云去掌控、利用这颗棋子,远比她自己手要来得稳妥且不引人注目。
过问太多,反而会惹来不必要的猜疑。
姚锦云果然是个会做人的,不过短短三,便亲自领着一个丫头来到了杏花馆。
“柳姨娘,”姚锦云脸上带着三分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透着几分关切,“前几让你受委屈了。老太太吩咐了要给各房配齐人手,我想着你这里本来服侍的丫头就少,少了紫燕,便先紧着你,挑了个稳重的补上。”
她招手,让那个穿着雨过天青色比甲、长相清秀的丫头引上前来,“这丫头叫如意,今年十四,性子老实,手脚也勤快。“
”她爹是负责桂花林边上那个马厩养马的,她娘是在东跨院里照料花木的。”
她特意点明了如意的出身,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这丫头的底清清白白,与王夫人掌管的庆兴堂没有半分瓜葛。
柳姨娘闻言,心中感激,连忙道谢:“有劳二费心了,真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她让小丫头拂柳将自己卧室五斗柜顶格的东西拿来。
拂柳很快便取出一个用细棉布包好的小包裹。
柳姨娘打开布包,取出一双精致乖巧的绣花鞋,双手递给姚锦云,“二什么也不缺,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一手绣活还勉强能见人。”
“这是给月姐儿做的一双软底绣花鞋,针线粗陋,还望二别嫌弃。”
姚锦云接过,只见鞋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戏猫图,针脚细密均匀,配色鲜亮活泼,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她照应柳姨娘,完全是看在沈雪棠的面子上。不过,看到这双绣花鞋,脸上的笑容多了三分真心。
月姐儿是她的心头肉,可却不那么得丈夫和公婆的喜欢。幸亏老太太给她和月姐儿做脸,即便如此,府里会送月姐儿东西的人,除了老太太,再无别人。
因此,再开口,姚锦云的话也热络了几分:“姨娘说的哪里话,这般精巧的活计,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会嫌弃?那我就偏劳了姨娘的好东西,替月姐儿谢谢你了。”
她将鞋子仔细收好,交给芭蕉,又道,“往后杏花馆里若有什么事,短了什么,缺了什么,姨娘只管打发个小丫头去跟我说一声。我如今既帮着管家,总归是能说上几句话,指使得动下头人的。”
柳姨娘连声应下,亲自送姚锦云出门。回来才细问如意的家里人、年纪、擅长什么。
少了王夫人找茬,子仿佛一下子宁静下来。
沈雪棠想起前世为了在柔然生存下来,学习的医术,数次救了自己的命。借机主动向沈母提出,自己想学一些基础的医理,沈母欣赏同意,特意聘了妙春堂的大夫来,每隔一,过府讲一堂课。
这一堂课,便是一个时辰。
不过,愿意陪着沈雪棠上课的,只有沈雪梅。
沈雪棠与沈雪梅同住一院,一起去读书学医,寝食同步,朝夕相处。
沈雪棠的棋艺在沈雪梅的指点下进步神速,两人时常在轩内临水的小亭中对弈,或是探讨医学,或是品读诗书。
沈雪梅原本怯懦的性子,在沈雪棠有意无意的引导和祖母渐重视下,也渐渐开朗了些许,姐妹二人感情益深厚。
只不过,二老爷、即沈雪棠之父——沈鹤轩的归期却一推再推。他通过驿站,投了书信回来。只说公务缠身,归期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