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点点头,说出了让王夫人心头巨震的安排:“从明儿个起,你就协助你二婶管家吧。“
”咱们府上人口多,事情杂,你二婶忙里忙外,担子太重,这不,连管教子女的时间都没有,倒是耽误了雪春。“
”你年轻,精力足,正好给你二婶搭把手,也让她能喘口气,好生教导雪春和瑞哥儿。”
“往后,一应常小事,你就做主办了,遇到大事,多向你二婶请教。这样,家里事务不至于耽搁,你二婶也能腾出空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出来了,老太太这是要分王夫人的权!
协助管家?小事做主?
这分明是要将常管家的实权,逐步交到姚锦云手里!
姚锦云心中狂喜,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起身恭顺行礼:“孙媳年轻识浅,恐难当此重任,但既然祖母信重,孙媳定当竭尽全力,向二婶多多学习,办好差事,为祖母和二婶分忧。”
她又转向眼中带怒火的王夫人,笑容得体,“后还要请二婶多多指点。”
王夫人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沈雪棠不过是摔了一跤,这老太婆未免太小题大做!
当众如此训斥她不说,竟还要夺她的管家权!
她管家十年,自认已将内宅经营得铁桶一般,却没想到,老太太轻飘飘几句话,就要将她多年的经营打破。
她懊悔不已,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地位稳固,却忘了这府里真正说话算数的,始终是庆安堂这位。
她下意识瞪向自己的儿媳田融,却见田融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像个木头桩子,竟不知帮自己说句话,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对这个儿媳越发厌恶。
沈老太太却仿佛没看见王氏眼底的怒火,继续吩咐道:“以前雪棠年纪小,身边只有一个二等丫头并两个小丫头伺候,还有梅丫头,她比雪棠还长两个月,如今姐妹二人,都是吃十三岁的饭的人了,也该给她们把丫头配齐了。“
”锦云,你既协助管家,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好好挑一挑人,给她们姐妹俩各添一个大丫头,一个二等丫头。选好了人,带来给我过目。”
王氏心中一凛,老太婆这是明晃晃表示对她的不信任。直接越过她,给姑娘添丫头了。
不过,她旋即又冷静几分,暗道:无妨,我是当家太太,府里下人谁不看着我的脸色?就算人是姚锦云选的,到时候自然会知道该效忠谁。
姚锦云一口应下:“老太太放心,孙媳必定仔细挑选,定给两位妹妹选妥帖得力的人。”
沈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道:“雪棠这次受了惊吓,又摔着了,需要好生将养。“
”吩咐下去,这几她的饮食单独开小灶,想吃什么就给做什么,燕窝、银耳这些滋补的也别断了,开销都从我的账上走。“
”锦云,你安排妥当,务必让刘大夫每来请一次脉,仔细调养,万不能留下什么后遗症。”
“是,孙媳记下了。”姚锦云再次应承。
“好了,都散了吧。”沈老太太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
王氏、薛氏、田氏、姚锦云纷纷起身行礼,准备退出。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出庆安堂正房门槛时,沈老太太却再次开口了——
“画眉,去开我的私库,取那匹‘千里江山绿映红’的宋锦,再挑两匹时兴花样的妆花绸,再拿两匹颜色鲜亮些的软烟罗,送到杏花馆去,给棠姐儿做几身新衣裳。”
”另外,锦云,调一个手艺好的绣娘过去,帮着柳姨娘尽快把衣裳赶制出来。”
“下个月初一,我要去莲溪寺上香,听明净大师讲经,到时候要带棠姐儿去,这裁的新衣裳,正好给她穿着出门。”
这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了刚刚受过训斥、又被分了权的王夫人脸上。
姚锦云心中暗喜,连忙应下。
老太太这是故意做给她们看,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她心疼!她要抬举沈雪棠!
至于被直接打脸的王夫人,一时倒并不敢反驳。
待出了院子,大太太薛夫人,笑着叫住王夫人:“弟妹,不是我说,雪棠那丫头,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你何必容不得她呢。”
“叫雪春去害她,都是亲姐妹,怎么下得了手哟。“
“幸亏雪棠命大,摔下来时,头没有磕在旁边的石几上!”
王夫人脚步一顿,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脸上一惯挂着的浅笑终于挂不住了:”大嫂,你这是什么话,我可听不懂。“
“你是大伯娘,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薛夫人一个白眼:”听得懂,听不懂,也不要紧!”
“终归,老太太方才的安排,总不会错的。她老人家精明了一辈子,谁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弄鬼,她可是一清二楚。”
说罢,不待王夫人反驳,扬长而去。
王夫人张嘴,刚想反击,姚锦云便开口:“二婶,侄儿媳妇先告退。“
她朝王夫人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野心的光芒。
王夫人接连受气,尤其是方才薛夫人的话,更让她觉得窝囊。
当即把怒火撒在长媳田融身上:“果然是国子监博士家教出来的规矩,知书达理,看着我这个当婆婆的被人嘲讽,也不知道吭句声!”
田融的父亲,曾经是国子监博士,同时供职翰林院,博学多才。
当初沈琥十五岁中了秀才,眼见着有读书的天赋,要从科举上出来,家里反复考虑,最后挑了在清流中颇有名望的田家姑娘。
本是极好的一桩姻缘,可惜,沈琥却不是长寿之人,中举那年,回京途中,偏偏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雪,染了重病,病死在他乡。
王夫人认为是田融的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长子,从此对田融十分不喜欢。
田融低下头,没有吭声,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恨,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无一不是她在努力克制着对王夫人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