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真凶已然找到,此事便明了了。”
“紫燕不过一个二等丫头,胆大包天,偷盗主母财物,还险些构陷他人,罪加一等。“
”此事,就交给锦云处置吧,身为管家,她是年轻媳妇,也让她历练历练。”
一句话,便将发落下人的权力,顺势交给了协助管家的姚锦云。
这分明是将王夫人的把柄,递给姚锦云。
王夫人心中恨极,却只能咬牙应下:“是,媳妇遵命。”
沈母语气带着敲打:“至于你,老二媳妇,你是当家太太,内宅丫头出了这等事,你识人不明,管教不严,责任无法推卸。“
”我看啊,往后挑选丫头进内宅当差的差事,也一并交给锦云去办吧,她挑好了人,再送来给你过目。”
这无疑是暂时夺了王夫人选用内宅近身侍婢的人事权——这可是管家权里,非常重要的权柄。
以往,王夫人可是借此,拿捏各处的管事与婆子。要想自己家的闺女进内宅当差,少不得给王夫人递投名状。
王夫人脸上血色尽褪,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不得不挤出笑容:“媳妇谨遵老太太的训示。”
“还有,”沈母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柳姨娘,语气缓和了些,“柳氏今受了大委屈,无端被疑,还被婆子押解,颜面受损。“
“你那支‘沧海月明’价值不菲,便赏柳氏一支赤金镶宝的钗子,作为弥补压惊吧。”
一支寻常赤金镶宝的钗子,也不过值二三两金子,再配颗碎石头,也就五六十银子。
王夫人倒不在乎这几十两银子,但老太太让她赏柳姨娘钗子,分明是打她的脸,却只能应承:“是,媳妇回头就赏柳姨娘。”
最后,沈母的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翡翠身上:“你这个丫头,梳头手艺虽好,性子却如此毛躁,不辨真伪,险些酿成大错,不堪大用。”
“老二媳妇,你一贯宽厚,慈爱名声虽好,但治下不可不严。她也十六七了,赏她二十两银子,放出府去自行配人吧,不必再留在内宅了。”
翡翠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王夫人知道这是沈母在剪除她的臂膀,翡翠的老子娘在府里也算得用的人手——老娘是浆洗房的管事婆子,老爹管着花房。
翡翠被这样轻飘飘打发出府,这两口子只怕不会像之前那样,事事都听她吩咐。
可王夫人眼下却无力反驳,只能低头:“是,老太太,我随后就安排。”
沈母疲惫地挥挥手:“好了,都散了吧。被你们这一闹,我也乏了。”
王夫人带着人,灰头土脸地退出了庆安堂。
她们刚踏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母温和的声音,与方才的威严截然不同:“雪棠,今你临危不乱,洞察先机,为你姨娘洗刷冤屈,立了大功。“
”说吧,想要祖母赏你点什么?”
王夫人脚下一顿,就听见沈雪棠道:“能为祖母分忧,是孙女儿的福分,不敢求赏。“
”若祖母非要赏……孙女儿只想求祖母允许,后让我和二姐姐,跟在祖母身边,学习持家理事、明辨是非的道理。”
王夫人扶着璎珞的手,一路强撑着的镇定,在踏入自己院子的瞬间土崩瓦解。
她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沈雪棠那小贱人最后那句——“跟在祖母身边,学习持家理事、明辨是非的道理”的话,像细针,反复扎着她的耳膜。
“就会卖乖!”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也不想想是从谁的肠子里爬出来的,居然还想持家理事!”
“母亲!”
早已等在院中的沈雪春见她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她原本一脸欢喜,出来才看到王夫人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到嘴边的话立刻咽回去,急声问道:“母亲,难道发生了变故?是不是沈雪棠撒娇卖乖,跟老太太求情,老太太偏袒杏花馆那个贱人了?”
王夫人心中虽恨极了柳姨娘母女,但经过方才庆安堂那一遭,警惕心已提到了最高。
立刻厉声斥责:“胡说八道!柳姨娘是你父亲的妾室,照规矩,你也得尊称一句姨娘!什么贱人不贱人的,你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
沈雪春被斥得一怔,满心不服还要反驳,却见王夫人严厉的表情下,地朝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这才悻悻地住了口,只是脸上的愤懑丝毫未减。
“摆早饭吧,就在小花厅。”
王夫人疲惫地吩咐,又看了一眼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翡翠,挥挥手,“你先下去用饭,然后……回去收拾东西。”
沈雪春闻言又是一惊,也顾不得生气了,忙拉住王夫人追问:“母亲,收拾什么东西?翡翠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翡翠可是母亲最得力、最信任的大丫头之一啊!
王夫人此刻心烦意乱,不欲多言:“此事稍后再告诉你。先吃饭。”
翡翠还站在原地,望着王夫人。
王夫人虽然心乱如麻,也知道翡翠是替自己背锅,不能草率,得慎重处理。
于是耐着性子,说:“翡翠,你也不用担心。老太太发话让你出去配人,不过是一时气话。”
翡翠不吭声,作为服侍王夫人多年的丫头,她深知王夫人的为人。
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上策。
王夫人果然又说:“你暂且回家,歇上一段时间,我会再想办法,即便不能回府里当差,也不会亏待你。到时安排你去铺子上做事也行,或者,你要想早些嫁人,我亲自替你张罗,必定挑个管事、掌柜的人家。”
“去吧。等下收拾好了,再来找我,我自有赏赐。”
翡翠这才说:“多谢太太,那,奴婢下去收拾了。”
又向沈雪春行了礼,翡翠这才悄悄退出去,回耳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沈雪春看着人走远了,才回过神:“母亲,还真的要打发翡翠出去配人啊?”
“说什么话呢!”
王夫人十分不悦:“什么真的、假的,先去吃早饭。上午国子监祭酒夫人要来,你吃了饭,回去赶紧收拾好,等下好陪我一起迎接客人。”
“周姑娘到时候要一同来,你呀,好好招待周姑娘。”
“难不成,你想让揽月轩的两个,出面来招待?”
国子监祭酒周家可非等闲人家,周祭酒的亲妹子,正是安王妃。
而且,周家一直是清流人家,周祭酒之父,在先帝时可是翰林大学士,加封了太师,活着的时候,就挂了一品的衔。
王夫人费尽心思,还是通过娘家嫂子搭桥牵线,才与国子监祭酒夫人攀上交情。
一是为了儿子沈瑞,国公府如今已经没有国子监读书的名额了。
她希望与周夫人搭上关系后,能走周家的门路,花些银子,荫沈瑞去国子监读书。
二是为了给女儿沈雪春铺路。
国公府如今能去赴宴的,不过是京中二三流的人家,顶级的社交圈子是进不了的。
而周家则不同,一直呆在顶级社交圈子里。
因此,早早让人打听了周家小姑娘的喜好,让沈雪春准备。
只要沈雪春与周家姑娘投缘,周姑娘可是常去赴皇室宗亲、京中六部尚书家女眷的赏花宴的。
只要周姑娘办赏花宴的时候,请沈雪春,沈雪春自然就有机会,结识这些顶级权贵人家的姑娘,建立交情。
要是周姑娘愿意提携沈雪春,安王妃办赏花宴,能给沈雪春一张请帖,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雪春忙说:“那怎么行,我都准备好了,还安排了招待周姑娘的游玩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