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柳姨娘面前，声音冰冷，带着十足的厌恶：“柳氏！我万万想不到，府里从未短过你的吃穿用度，你竟敢行此偷盗之事！真是丢尽了国公府的脸面！”
沈雪棠脸色大变，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与不敢置信：“太太！定是弄错了！姨娘怎会偷盗？这支钗，或许是别人嫁祸……”
“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夫人打断她，义正词严，“府有府规，内宅竟出窃贼，此事绝不能轻纵！必须立刻上报老太太，请她老人家定夺！”
她一挥手，“来人，押上柳氏，去庆安堂！”
“太太！”沈雪棠眼中含泪，抓住王夫人的衣袖哀求，“求太太明察，至少……至少再问问清楚，或许有什么误会……”
王夫人一把甩开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误会？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误会！有什么话，到老太太面前去说！”
她此刻心中笃定，只想着尽快坐实柳姨娘的罪名，好好沈雪棠的威风，让她知道，即便住进了揽月轩，她生母的命脉依旧捏在自己手里。
庆安堂内，沈母刚从起居的院子过来正堂，用了一盏醒神茶，问坐在下首的沈雪梅：“雪棠呢？今国子监祭酒夫人要来，她怎还未过来，莫非还没收拾妥当？”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接紧着是婆子大声的通报：“二太太到。”
帘子被打起，王夫人一行人鱼贯而入，被两个婆子押着的柳姨娘尤为显眼。
沈母眉头微蹙：“这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上前，将丢失宝钗、如何在柳姨娘处搜出之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末了道：“老太太，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媳妇掌家，从不曾克扣过各房各院的用度。”
”柳姨娘即便真有急需用钱之处，也该寻账房，可以打条子支取银子。”
“如今竟行偷盗之事，按照府规，通报全府，要立刻撵出府去发卖的。“
”可念在她为老爷生养了雪棠，有功于沈家，媳妇不敢擅专，特来请示老太太处置。”
沈母听完，面上并无太澜，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目光扫过一脸委屈的柳姨娘，问道：“柳氏，二太太所言，你可认罪？”
柳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头，泪水在眼中打转，声音虽颤却清晰：“老太太明鉴！奴婢冤枉！奴婢从未拿过太太的东西！“
”翡翠手中的那支钗……是旧年奴婢见太太戴着好看，心中羡慕，便画了花样子，托娘家兄弟在外头铺子里找人打的！“
”本不是什么名贵宝钗，钗身只在外头包了一层薄薄的金衣，上头镶的也不是宝石，是镀的颜色的珠子，统共只花了十两银子！请老太太细看！”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翡翠拿着钗子的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低头想要细看。
王夫人眼中神色大变，立刻借低头掩示过去。
沈母不动声色，对画眉道：“去，拿过来我瞧瞧。”
画眉应声上前，从面色发白的翡翠手中取过钗子，捧到沈母身前。
黄鹂及时取出放在方几抽屉里的眼镜，递给沈母。
沈母戴上眼镜，拿起钗子对着光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钗身和那颗“宝石”，片刻后，她放下钗子，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嗯，柳氏说的不错——“
”这钗身是银胎鎏金，分量虽足，金层却薄。这泪滴石头，乍看湛蓝，细看质地浑浊，内有气泡，边缘打磨也粗糙，绝非天然宝石，确是仿品，只值十两。”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夫人：“老二媳妇，你那支‘沧海月明’乃是英国公夫人添妆，价值不菲，否则，你也不会大动戈，既彻查，怎么找到了宝钗，都未曾细看分辨？”
王夫人心头狂跳，背上瞬间沁出冷汗，强自镇定道：“老太太……是媳妇一时心急，想着钗子名贵，找到了便松了口气，竟忘了细看……是媳妇武断了。”
“你确实是武断了。”沈母语气微沉。
就在这时，枕书在门外求见。
得到允许后，她带着青兰和文兰，押着面色惨白的紫燕走了进来。
沈母面露疑惑：“这是……”
沈雪棠这才上前一步，福了一礼，开口道：“祖母容禀。方才在杏花馆，翡翠拿着钗子出来指认姨娘时，孙女儿无意中瞥见紫燕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便留了心。“
”后来太太押着姨娘离开，孙女儿见她脸上竟有如释重负之色，心知有异。”
“便让枕书几个假装随行，半路折返，悄悄去了紫燕房中搜查。”
枕书接口道：“回老太太，我们一进紫燕屋子，她便慌了神，意图阻拦。“
”奴婢们在她床铺枕套的夹层里，搜到了这支钗子。”
说着，她双手奉上一支钗子，捧在沈母座下。
画眉接过宝钗，捧给沈母。
沈母拿起，正好一缕光稍稍移了位置，照在钗上，那钗子通体流光，钗头一颗深海蓝宝晶莹剔透，在光线映照下泛出幽幽华彩，与方才那支仿品高下立判。
正是王夫人丢失的那支“沧海月明珠泪凝晖”钗！
紫燕“噗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连磕头：“不是我！我没有偷！奴婢怎么敢偷太太的钗，这、这是太太……”
她话未说完，王夫人冲上前来，“啪”地一记响亮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贱婢！”
王夫人厉声喝骂，脸色铁青，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威胁，“我平待你不薄！“
”看你老实，还提拔了你老子娘来府里当差，让你好好服侍柳姨娘！”
“你竟敢做出这等背主偷盗之事！”
紫燕被打得嘴角渗血，倒退了几步，再听到“老子娘”三字，她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辩解之词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绝望的哭泣，伏地认罪：“是……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求太太、老太太开恩啊……”
沈母冷眼旁观这一切，王夫人这点栽赃嫁祸、弃车保帅的手段，在她历经风雨的眼中，实在太过拙劣。
但王夫人毕竟是当家主母，为了家族颜面，有些事不能当着这么多奴仆的面，是不能拆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