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移步小花厅，精致的饭菜已经摆了上来——
四样精巧点心分别是一笼定胜糕、一笼水晶蒸饺、一笼龙眼小笼包、一碟两面黄煎饺。
四碟清爽小菜：马兰头拌香、酒酿腐醉虾 、糖醋蓑衣黄瓜 、 虾籽炝茭白 。
璎珞用托盘端上来两碗熬得糯软的胭脂米粥，香气扑鼻。
若是平，定能引得人食欲大动。
可此刻，母女二人都没有食欲。
王夫人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丫头，连贴身伺候布菜的都没留：“都出去，在外头守着，没叫不许进来。”
直到厅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王夫人才将庆安堂里发生的一切。
沈雪春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母亲你这常年打雀儿的，居然……居然被沈雪棠那个小雀儿啄了眼？”
“我也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心机和手段！”
王夫人恨恨道，随即又陷入沉思，“我方才回来的路上，细细思量了许久。宝钗本该在柳姨娘房中，为何会跑到紫燕屋里？”
“若说是紫燕一时起了贪心，私藏了宝钗，绝无可能！“
”她没那个胆子，也没必要冒这个险。”
“那……难道是母亲你这院子里，有她们安的眼丝？”沈雪春猜测道。
王夫人断然摇头：“不可能！我这庆兴堂正院铁桶一般，她们的手伸不进来。”
“那宝钗怎么会……”沈雪春更加不解。
“唯一的可能，就是紫燕那丫头做事不够周密，被人看出了破绽。她们将计就计，悄悄换了钗子。”
王夫人目光阴沉，“可问题是，我昨天下午才命紫燕将钗子藏入柳氏屋中。她们就算昨夜就发现了，也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找到手艺如此相仿的匠人，仿制出一支足以乱真的假钗！”
“别说夜里闭门闭院，就算她们打发丫头出去，也不可能立刻找到制作的铺子。这绝非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沈雪春顺着思路想：“难道是消息走漏了？”
“更不可能！”王夫人语气笃定，“我是昨天上午才临时起意，决定用这支钗做文章的。”
“在交给紫燕之前，连翡翠都不知道此事。紫燕不可能去向柳姨娘告密。“
”翡翠是昨天傍晚才知道的，她昨晚值上半夜，后半夜就在耳房歇息，本没有机会外出报信。”
她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柳姨娘母女，究竟是怎么在我这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这‘狸猫换太子’的？”
沈雪春想得头疼，烦躁道：“母亲，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纠结她们是怎么做到的有什么意思？老太太最后到底怎么说的？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紫燕交由你二嫂子处置，是打是卖，都由她说了算。翡翠……老太太发了话，赏她二十两银子，放出府去自行配人，不能再留在我身边了。”
“什么？！”沈雪春惊呼出声，“老太太这也太过分了！翡翠可是您用惯了的，最倚重的丫头！”
王夫人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颓然：“这已经是看在我是当家太太的份上，给我留了颜面和余地了。“
”若真深究下去，我指使丫头构陷妾室的罪名一旦坐实，岂是舍弃两个丫头就能了事的？”
沈雪春犹自不满，嘟囔道：“可老太太一下子折了您两颗得用的棋子！您还替她说话！”
“棋子没了，可以再找，也可以再培养。”
王夫人到底掌家多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利弊，“翡翠出府，固然可惜，但我这里要补一个大丫头的缺，最终人选仍可由我来定。”
“就算你二嫂想趁机安人手，没我点头，也难成事。”
她话锋一转，语气沉痛起来：“真正可惜的，是紫燕这颗暗棋！“
”老太太方才金口一开，把往后内宅挑选丫头的差事，全权交给了姚锦云。”
“这意味着，我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地在各房各院，尤其是柳姨娘和沈雪棠身边，安我们的人了！”
沈雪春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以后在杏花馆，母亲您再也没有耳目了？”
“那倒也不尽然。”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除了近身伺候的丫头，还有负责洒扫做粗活的婆子。“
”钱帛动人心。这些人，只要肯花银子，总能收买。只是……粗使婆子到底比不上贴身丫头消息灵通，行事方便。”
沈雪春想起之前王夫人的豪言壮语，忍不住抱怨道：“母亲你之前还说，这次要给柳姨娘一个教训，巴掌看似打在柳姨娘脸上，实际丢脸的是沈雪棠。“
”这下可好，反倒成了您折了人手，又丢了脸面！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夫人本就心气不顺，被女儿这般埋怨，顿时火冒三丈：“怎么？事情不顺，你这个做女儿的，就开始嫌弃我这个当娘的无能了？！”
沈雪春见母亲动怒，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赔罪：“女儿不敢！女儿只是……只是替母亲着急，心里憋屈！”
见她服软，王夫人的怒气稍缓，重新拿起筷子，端起碗，拨弄着碗里的粥，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静自持：“没什么可着急的。当年我能从看似占尽优势的大房手中夺过管家权，这点小挫折，算得了什么？”
沈雪春见她似乎已有成算，忙凑近问道：“那母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王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中锐光闪烁：“不怎么办。先让她们得意一段时间。”
“姚锦云不是新得了负责安排内宅丫头的权力吗？那就让她去安排。“
”等她把人安排下去，我们再做文章。”
“届时，只要她安排的人犯了错，捅了篓子，老太太为了公允，为了府里安宁，也只能将这部分权力，重新还到我手里。”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且看着吧，这国公府的后院，究竟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