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你再说一遍你要献多少？”
社区献血站的玻璃窗口后面，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扶了扶眼镜，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窗外这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有些磨损，但站得笔直。
“1000毫升。”季沉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或者，你们这里最多能让我一次献多少？剩下的，我按……高价购买的方式，折价给我现金，或者，直接给我等量的、未开封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
女医生张了张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伙子，你没事吧？你知道1000毫升是什么概念吗？那是超过安全极限两倍还多！会死人的！我们这是正规献血站，不是卖血的黑市！最多400毫升，还得看你身体合不合格！你看你这脸色……”
“我合格。”季沉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但确实是前几天刚在另一个区的医院做的、最便宜的基础体检单，拍在窗口上，“您看，血红蛋白、血压，都在最低合格线上。我急需用钱，救人命。您通融一下，或者，告诉我哪里能……尽快弄到这么多血，我自己的血。”
女医生看着体检单，又看看季沉那绝非作伪的急切和眼底深处那抹令人心悸的偏执，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这行十几年，见过形形的人，有骗补助的，有真正热心肠的，也有走投无路来卖血的。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眼神里的决绝，不像只是要钱，更像是在进行某种……献祭。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女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规劝，“不管遇到多大难处，命是自己的。一次抽这么多，你真的会扛不住，轻则昏迷休克，重了可能伤到本，甚至……”
“我知道。”季沉再次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但我没时间了。医生，您就告诉我，怎么能最快、最安全地，把我身上1000毫升血，弄出来。钱，我可以不要。我只要血……或者，换血需要的东西。”
女医生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不叫献血，你这叫献命。”
她低头，快速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个地址和一个姓氏，从窗口缝隙推出来，压低声音：“出门右拐两条街，有个私人诊所，牌子很小，姓刘。他那里……可能能做你这种‘加急’的。但我警告你，风险你自己承担，出了事，跟这里没关系。还有，价格……哼，黑得很。”
“谢谢。”季沉抓起便签纸，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哎！”女医生忍不住又喊住他，看着他那摇摇欲坠却又异常挺拔的背影，最终还是补了一句，声音很低，“抽之前，让他给你挂上盐水，抽慢点……抽完了，一定得躺够，补充糖分……还有，最好有人陪着……”
季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迅速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
按照地址，季沉找到了那个藏在老旧居民楼一楼、门脸极小、只贴着一张褪色“刘氏诊所”红纸的私人诊所。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药物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发黄白大褂、秃顶、眼神精明中带着警惕的瘦老头，就是刘医生。
听到季沉的要求，刘医生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多问，直接报了个价：“抽1000cc，连血带器材营养费，一万二。包你抽不死，抽完给你挂两瓶最好的营养液。但要签免责协议，出了这个门，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
“八千。”季沉还价，他现在每一分钱都珍贵。
“一万，最低。”刘医生寸步不让，“你这单生意风险大，我担着系呢。”
“九千。现金。”季沉掏出身上几乎所有的现金，拍在油腻的桌子上。
刘医生眯眼看了看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又看看季沉坚决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吧，看你也是个有急事的。躺那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