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老徐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蒲扇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指着瓷碗,手指都在抖,“这……这真……真弄出来了?!”
季沉也死死盯着那一点金属,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强迫自己冷静,用镊子(也是捡的)小心翼翼地将那点金属块从脱落的杂质中夹出来。很沉,压手。
他拿着金属块,走到水桶边,就着桶里还算净的水,用力搓洗。黑色的污渍被洗掉,露出下面更加清晰的暗黄色。
不是明亮的、首饰店里的那种金黄,而是带着点红铜色的暗金,表面也不光滑,有些粗糙的颗粒感,形状更是完全不规则的一小坨。
但它是金属,很重,具有延展性(他用镊子小心试了试,能按出浅痕),而且在昏暗光线下,的确有黄金那种沉甸甸的、内敛的光泽。
“真是……金子?”老徐凑到跟前,眼睛瞪得像铜铃,想伸手摸又不敢,呼吸都粗重了,“就这么点?够啥的?能有个一两克?”
“不止。”季沉的声音有些发,他放下金属块,转身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生锈的、但还能用的老式戥子(中药铺用的那种小秤,也是废品堆里淘的)。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坨小金块放在秤盘上。
老徐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秤杆。
季沉调整着秤砣,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秤杆终于缓缓平衡。
他看着秤星,又确认了一遍。
“50克。”他吐出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狭小的仓库里。
“多……多少?!”老徐声音都劈岔了,“五、五十克?!就那一堆破烂电路板?!”
按照市价,一克黄金四百左右,五十克就是两万块!那堆电路板和废料,是老徐几十块钱收来的!
“嗯。”季沉应了一声,放下戥子,拿起那坨小金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肯定不高,估计连18K都不到,里面混杂了铜等其他金属。但无论如何,这是黄金,是硬通货,是能快速变现的钱!
狂喜如同电流窜过全身,但紧接着,是更深、更冰冷的虚脱感,和一丝尖锐的心疼。
就在小金块被成功“提炼”出来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左手腕内侧,那个血红色的数字“19”,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数字边缘模糊了刹那,然后……
变成了“18”。
同时,他面前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惨白倒计时,也从“712:15:44”,跳成了“712:15:43”。
为了这点金子,他又消耗掉了一年的寿命。虽然比起之前在空间里进进出出照料灵芝的消耗,这一年换两万块,看起来“划算”得多,但这种明码标价、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倒计时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子,在缓慢地切割他的神经。
“两万块……一年……”他低声自语,握着小金块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啥?啥一年?”老徐没听清,还沉浸在“点石成金”的震撼和突如其来的财富狂喜中,“季总!你真神了!这……这黑泥巴真变成金疙瘩了?!这要是多弄点……”
“没那么容易。”季沉打断他,将小金块小心地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洗净的塑料药瓶里,拧紧盖子,“这次是运气。试剂比例、电流强度、还有……”他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保温壶,“……还有别的因素,都不能差。而且,原料里的含金量太低,这次是撞大运了。”
他顿了顿,看向老徐,眼神严肃:“徐叔,这事,烂肚子里。跟谁也别说,包括你老婆孩子。这东西来路不正,见光死。这两万,我拿一万四,你拿六千。本金算我的,你出的地方和搭手,这六千是封口费和辛苦费。”
“哎!我懂!我懂!”老徐连连点头,激动得搓手,“季总,你放心,我老徐嘴严实!那……这金疙瘩,咋变成钱?去金店?人家问起来咋说?”
“不去金店。”季沉摇头,“我有地方。”
他知道一个地方,在城乡结合部,有个不起眼的首饰加工铺,也兼做“回收”生意,不问来路,价格比市价低两成,但现金结算,不留痕迹。以前集团下属有个小接触过这种灰色地带的人,他有点印象。
“你现在就回家,当什么都没发生。”季沉把装着小金块的药瓶塞进贴身的衣兜,开始收拾地上狼藉的瓶瓶罐罐和电线,“这里我来处理。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哎,好,好!”老徐忙不迭地答应,看着季沉冷静地处理现场,把那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废液用塑料袋层层包好,准备找地方深埋,又把其他痕迹清理掉,心里对这个曾经年轻有为、如今落魄至极的前老板,更多了几分敬畏和说不清的惧意。这哪还是当年那个坐在豪华轿车后座、谈笑间决定千万生意的季总?这分明是……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得下心的人。
老徐不敢多待,蹑手蹑脚走了,还顺手带上了仓库那扇破门。
仓库里只剩下季沉一个人,和那盏摇晃的白炽灯。刺鼻的气味还没散尽,地上还残留着化学试剂的污渍。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疲惫像水般涌来。腿上的伤处一跳一跳地疼,喉咙被刚才的化学气体呛得发发痒。但他没动,只是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塑料药瓶,拧开,倒出那坨小小的、暗沉的、不规则的金块,放在掌心。
沉甸甸的。两万块。母亲下个月透析和药费的一部分。
他用一年寿命换的。
他握紧金块,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然后,他低下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金块的边缘。
很硬,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不高,但确实是真金。
“咬咬牙,”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仓库,低声说,声音嘶哑,带着自嘲,“牙崩了,就是真货。”
他没崩牙。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嘎嘣一声,碎得更彻底了。
他把金块收回药瓶,揣好。然后,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血红的、刺目的“18”。
倒计时还在无声跳动:712:15:30… 712:15:29…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涩。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近乎残忍的、对自己的冷笑。
“一年,两万。老子这命……还不值钱。”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开始更仔细地清理现场。每一个指纹,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都用抹布沾着准备好的酒精擦掉。废液袋扎紧,埋在废品站最深处、一堆永远不会有人翻动的废旧轮胎下面。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走出仓库,清晨冰冷而浑浊的空气涌入肺叶。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仓库里残留的化学气味和那蚀骨的生命流逝感,一起吐出去。
掌心,隔着衣服,还能感觉到那个塑料药瓶的轮廓,和里面那块小小的、用命换来的金子。
第一步,成了。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前途未卜。
但路,总算踩出了一道带血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