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婷在直播间里夸张地尖叫，感谢“家人”，说着“老板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么火爆，已经在连夜赶工了”之类的套话。
季沉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直播页面。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那个临时注册的、用于接收货款的电商后台。销售额的数字定格在：9900000元（平台扣除手续费前）。
他需要尽快提现。然后，处理这十万盒面膜的灌装、发货。这是个巨大的工程，但他早就想好了对策——找一家小型化代工厂，付加急费，用现成的包装（早就订好了，极其简陋），把这批“精华液”送过去，连夜罐装。至于资质？伪造一份“实验室研发试制品”的说明，再给工厂老板塞一笔足够封口的钱。在巨大的利益和“前总裁落魄卖面膜”的猎奇心理下，总有人会接这种灰色地带的活儿。
就在他准备联系那个之前谈好的、胆子颇大的小工厂老板时，后台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加粗的系统消息：
【警告：您的店铺（ID：沉舟复活）因收到大量关于“商品资质不全”、“疑似三无产品”、“虚假宣传”的投诉，已被平台暂时冻结交易资金，并进行商品下架处理。请您在3个工作内提交相关品牌授权、生产许可、产品质检报告等资质文件进行申诉，逾期将永久封店并处理剩余资金。】
资金冻结！
季沉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
“季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他熟悉无比、此刻却带着毫不掩饰恶意和戏谑的女声，是林姿，“直播看得开心吗？十万盒，卖得不错嘛。可惜啊……”
林姿的声音带着笑，慢条斯理：
“我刚刚，用我实名认证的账号，向平台实名举报你售卖‘三无产品’，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哦，顺便还拷贝了你直播间的录屏，证据确凿。”
“你猜，你的那些买家，还有那个傻乎乎替你吆喝的苏婷，要是知道这‘沉舟复活面膜’，是你用不知道从哪个黑作坊搞来的激素和荧光剂勾兑的，会是什么反应？”
“季沉，卖惨就好好卖惨，送外卖就好好送外卖。学人家玩商业？你配吗？”
“这局，你出千，我掀桌子。你的七百多万，还有你那可笑的‘复仇’……慢慢等着平台处理吧。哦，说不定，市场监管局和警察，很快就会去找你聊聊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忙音刺耳。
季沉握着手机，站在充斥着化学气味和面膜精华液气味的破棚子里，面前是嗡嗡作响的灌装机，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资金被冻结的红色警告。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映在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他慢慢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左手手腕。
血红的数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亮着：
“17”。
倒计时在无声流逝，而他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快速变现的渠道，被林姿轻描淡写地，掐断了。
破棚子里那股化学制剂和廉价香精混合的甜腻气味还没散尽，电脑屏幕上资金冻结的红色警告像一滩凝固的血，刺眼地亮着。
季沉握着已经挂断、只剩忙音的手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没动。灌装机低沉的嗡嗡声成了背景音，衬得棚子里死一般寂静。手腕上血红的“17”字，在阴影里幽幽地泛着光。
林姿。
动作真快。或者说，她早就等着这一刻，等着他自以为抓住一稻草浮出水面时，再一脚踩下去。
七百多万，眼看就要到手的喘息之机，被一纸投诉、一个电话，轻易掐灭。还背上了“三无产品”、“虚假宣传”、“欺诈”的指控。市场监管局，警察……她说的没错，这些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老徐这个废品站，经不起查。一旦被盯上，炼金的事，空间的事，甚至母亲那边，都会受到牵连。
釜底抽薪。够毒，也够准。不愧是林姿，知道他最缺的是什么——时间和合法的现金流。
他慢慢走回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子前，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裂痕像蛛网，切割着屏保上那张很多年前、母亲还没生病时，在老家院子里拍的、笑容舒展的照片。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需要快钱。面膜这条路被林姿堵死了，还惹了一身。炼金？那点灵泉浸出液已经用完，剩下的灵泉本就不多，还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而且电解提炼风险大，效率低，来路不正，不是长久之计。
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嗡嗡震动。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季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伸出食指，在屏幕裂痕的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点了一下。那里有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陷，是他之前用特殊胶水粘上去的、从某个报废窃听器里拆出来的微型拾音器连接点。手机本身也被他偷偷刷过一个改过的系统，具备基础的通话录音和后台上传功能。
他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姿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松，甚至有点慵懒，像在逗弄爪下的老鼠：
“怎么？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我亲爱的……前未婚夫？”
季沉依旧沉默，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手机。
“不说话也行，听着。”林姿似乎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碾压，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季沉，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虽然也没什么情分了——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那破面膜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虚假宣传，非法经营，销售伪劣产品，金额近千万，够你进去蹲七八年了。往小了说嘛……也就是个商业，罚点款，道个歉，赔点钱，说不定还能给你留点渣滓过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季沉可能的煎熬，然后慢悠悠地继续：
“关键，在于我。我举报的，我也可以……撤诉。银行那边，我也可以打个招呼，说你那是创业试水，不小心踩了线，情有可原。平台冻结的资金，我也有办法让它解冻一部分，至少……够你给你妈交一阵子医药费，再找个像样点的律师，少判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