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了,季总,都按您说的,能烧的烧了,能埋的埋了,那几桶面膜膏子,我趁夜拉到隔壁市倒进污水处理厂了,鬼都找不到。”老徐压低了声音,躲在废品站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后面,对着手机说,脸上惊魂未定,“刚才有辆面包车在附近转了两圈,看着不像好人……您那边怎么样?”
“没事。”电话里,季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有些失真,但还算平稳,“徐叔,最近找个由头,回老家歇段时间,工钱我照给。等我电话。”
“哎,好,好!您千万小心!”老徐忙不迭答应,挂了电话,左右看看,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己那个临时搭的板房里,心还怦怦直跳。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天季沉从破棚子出来时的眼神,还有后来让他紧急处理“面膜作坊”的狠劲,都让他意识到,这事儿怕是闹大了。他现在只求别牵连到自己。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个按小时收费、不需要身份证的偏僻小旅馆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消毒水的气味。季沉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腿上搭着件旧外套,面前的小桌上摆着那个屏幕摔得粉碎、已经无法开机的智能手机,一个老旧的U盘,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是他身上仅剩的钱了。
面膜资金被冻结,炼金作坊被迫关闭,林姿的威胁如影随形,母亲下一次的透析费就在三天后……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后是悬崖。
他似乎又回到了坠楼那天,一无所有,绝境环伺。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血红的“16”字,在昏黄灯光下,像一道新鲜的伤口。倒计时还在流淌,生命仍在无声燃烧。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感觉到一点别的东西。
自从面膜销售额突破千万(虽然被冻结),那个一直死气沉沉、只会显示倒计时和任务金额的“方寸灵田”空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变化。不是视觉上的,更像是一种……“饱满”感?或者说是“激活”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拇指扳指。
灰蒙蒙的空间,依旧死寂。三亩龟裂的灰黑土地,中央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天空中是惨白的倒计时:“708:22:11”。
乍一看,毫无变化。
但季沉敏锐地感觉到,空间中那种无处不在的、缓慢抽取他生命力的“基础能耗”,似乎……加快了一丝?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对生命流逝的感觉已经敏感到近乎痛苦,几乎无法察觉。
同时,在枯井旁边,那片空无一物的坚硬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堆……“东西”。
不是实物,更像是一团凝聚不散的、暗淡的灰白色光晕,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大约半人高的立方体轮廓。轮廓内部,光影微微流转,仿佛有极其稀薄的雾气在缓慢旋转。
在光晕轮廓的正前方,同样由灰白光线勾勒出一行飘浮的小字:
【炼金炉(未激活)】
【检测到宿主达成隐藏条件:单次商业行为(伪)现金流水突破千万。】
【激活需献祭宿主自身“精血”为引,点燃炉火。】
【炉火特性:以寿元为薪,以意念为锤,熔炼万物,提纯升格。当前炉火等级:微光(可熔炼基础金属/低活性有机物)。】
【警告:点燃过程不可逆,将永久消耗寿元,并可能引起未知风险。是否激活?】
炼金炉?
季沉的心跳漏了一拍。真正的、超越简单电解和灵泉浸泡的“炼金”功能?
但代价是……献祭自身“精血”?点燃?永久消耗寿元?
他盯着那行“以寿元为薪”的描述,又看了看手腕上血红的“16”,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鬼空间,是跟他的命杠上了。每一个功能,每一个机会,都明码标价,用他本就不多的寿命来支付。
“老子卖血养你,”他对着那团灰白的光晕轮廓,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讥诮,“你还不客气,别给我整出饥荒来。”
光晕微微闪烁,没有任何回应。
激活?还是不激活?
激活,意味着又要消耗寿命,可能引动“未知风险”。他现在只剩十六年左右的自然寿命(空间时间折算后更少),每一点都珍贵无比。
但不激活……面膜线断了,电解法效率低下风险高,灵芝种植周期再短也需要时间,而林姿和顾放的威胁迫在眉睫,母亲的药费像悬在头顶的铡刀。他需要更快、更高效、更“硬”的变现方式!需要能立刻换来大笔现金、且不容易被追查的东西!
黄金,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之一。但之前电解出来的金块太低,卖不上价,而且过程繁琐。如果这个“炼金炉”真能“熔炼万物,提纯升格”……
季沉的目光,缓缓移到房间角落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脏兮兮的帆布袋。那是他离开废品站前,让老徐帮忙收拾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主要是各种废旧金属:几个断掉的廉价金项链(镀金的),一些废旧电路板碎片,几把生锈的钥匙,几个啤酒瓶盖,甚至还有一小把从旧水龙头上锯下来的、不知是铜是铁的零件。杂七杂八,加起来可能值不了几十块钱。
如果……如果这炼金炉,能把这一堆破烂,变成高黄金……
季沉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眼中挣扎、权衡、最后化为一片孤注一掷的狠厉。
反正命已经押上赌桌了,不在乎再多押一点!
“激活!”
他心中默念。
指令下达的瞬间,左手腕传来一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钻心的灼痛!那血红的“16”字,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像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了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