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复活面膜？”
苏婷对着手机镜头，眨了眨贴着夸张假睫毛的大眼睛，声音甜得能齁死人，手里举着一个设计简洁、甚至有些简陋的白色方盒。盒子上只有四个手写体的黑色毛笔字“沉舟复活”，下面一行小字“密集修护赋活面膜”，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商标、厂家、成分说明、生产期。典型的“三无”产品。
“宝贝们，没听错哦！就是‘沉舟复活’！”苏婷把面膜盒子凑近镜头，特意展示了一下那龙飞凤舞的四个字，“知道‘沉舟’是啥不？不懂的去搜一下前两天热搜第一，姐只能说到这儿了！总之，这面膜，大有来头！”
她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直播间柔光把自己那张动过无数刀、精致得像芭比娃娃的脸照得毫无瑕疵。
“这面膜，是我好闺蜜——林大美人，你们都知道的，浦发一枝花——她前男友，咳，就是那位‘前总裁’倾情研发、呕心沥血之作！”苏婷压低了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表情，“据说是用了某种超级珍稀的、来自神秘古方的植物提取物，配合前沿黑科技，专门针对熬夜脸、垮脸、烂脸、还有那种被渣男伤透心的死灰脸！一夜回春不敢说，但用过之后，皮肤那个透亮，那个紧致，那个嘭弹！啧啧，姐亲测！你们看我现在的状态，原相机！没开美颜！就敷了三天！”
她说着，把脸又往镜头前凑了凑，皮肤确实在灯光下显得光滑紧致，但直播间老粉都清楚苏婷的“原相机”是什么水准的滤镜。
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沉舟？是我知道的那个沉舟吗？前总裁？卖面膜？剧本吧？】
【苏姐又开始编故事了，上次那个‘宫廷御用雪花膏’我用了差点烂脸！】
【林姿前男友？那个送外卖的？他会做面膜？笑死。】
【‘沉舟复活’？这名字……嘲讽力拉满啊！有点意思！】
【多少钱？要是便宜买来玩玩，支持一下落难总裁（狗头）】
【成分是啥？有没有证书？三无产品可不敢用。】
【苏婷推荐，必属废品！取关了！】
苏婷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笑容不变，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活儿是林姿私下找她接的，给了她一笔不错的“推广费”，还承诺面膜卖出后有分成。至于面膜到底哪来的，林姿语焉不详，只说是一个“想翻身想疯了的老熟人”搞的，让她帮忙带带货，不用管那么多，卖出去就行，反正粉丝韭菜好割。
她本来不想接，毕竟这面膜看起来太不靠谱。但林姿给得实在太多了，而且暗示这背后可能还有点“看笑话”的意思。苏婷一想，反正自己走的就是黑红路线，被骂也能涨热度，就接了。
“成分？哦，宝贝们问成分啊！”苏婷拿起盒子，假装仔细看了看背面（其实一片空白），然后一脸无辜地对着镜头，“哎呀，这是初代实验室版本啦！你们知道，真正好东西，那些大集团都是藏着掖着怕人知道的！所以暂时没有详细成分表。但核心成分我透露一点——是一种超级珍稀的灵芝提取物，配合超导玻尿酸！灵芝知道吧？仙草！古代皇帝求长生用的！这提取技术，独一份！所以才能叫‘复活’面膜！”
她越说越顺，简直把自己都忽悠信了：“价格？放心！绝对亲民！毕竟是初创品牌，回馈社会！原价999一盒，今天在我直播间，只要99！只要99！一盒五片，平均一片不到二十！二十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但你能买到前总裁的‘复仇密码’！”
“数量？哦，数量极其有限！因为是实验室版本，首批只放出一万……不，十万盒！对，就十万盒！手慢无！抢到就是赚到，抢不到……你就等着看别人变美然后哭吧！”
“链接就在下方小黄车！三、二、一——上链接！”
苏婷按下按钮。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直播间后台，某个隐蔽的、不显示IP地址的终端前，季沉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订单数字，手指悬在另一个回车键上方，眼神冷静得像冰。
他面前摆着几个大号的、工业用的白色塑料桶，桶里是黏稠的、半透明的、略带褐色的凝胶状物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灵芝药味和化学制剂的味道。旁边堆着成箱的廉价面膜布、塑料包装袋，以及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嗡嗡作响的简易灌装封口机。
这里是老徐废品站后面一个更隐蔽的、原本用来堆报废轮胎的破棚子，现在被他们连夜清理出来，变成了临时“面膜作坊”。
灵芝是真的。是从那朵剩下的四分之三灵芝上，用最笨的办法（捣碎、水煮、浓缩）提取出的有限汁液，混合了大量的、最便宜的、按吨进货的化妆品级玻尿酸原液、甘油、增稠剂，以及一点点香精（为了掩盖灵芝的苦味），搅和成了这几大桶“精华液”。
“沉舟复活面膜”这个名字是季沉起的。苏婷是林姿的“好闺蜜”，上海名媛圈小有名气的网红，以敢说和带货什么都敢接闻名。联系上她很简单，季沉用了点小手段（匿名账号，暗示手里有林姿不想曝光的“小料”），又通过老徐一个远房侄子（在MCN机构打杂）递了话，附上了一份简单到可笑的“产品说明”和一笔预付的“推广费”。苏婷看在钱和林姿面子上（或许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接了。
季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借“沉舟”和“前总裁”的噱头，借林姿闺蜜的嘴，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速度，把这批“东西”卖出去，换成现金。他不在乎这面膜有没有用，会不会烂脸，甚至不在乎苏婷在直播间怎么吹。他在乎的，只有那个数字：99元一盒，十万盒，扣除平台费用和苏婷分成，到手能有七百多万。
七百多万，距离五亿是杯水车薪，但足够他支付母亲接下来很长时间的治疗费，足够他租个像样的地方，买更好的原料，进行下一步计划。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测试，测试这种“灵泉催化+百倍速成品”经过粗暴工业化稀释后，是否依然有市场吸引力，测试他能否利用信息差和舆论，快速套现。
订单数字在疯狂跳动。
1000…5000…10000…30000…
苏婷在直播间声嘶力竭，喊着“没了没了，最后三千盒！”“宝宝们手速太快了！”“加不加？好，看在大家这么热情，我再磨磨老板，最后加五千盒！”
实际库存，只有那几大桶“精华液”能灌装出来的，大约十万盒。多一盒都没有。
季沉看着数字跳到80000，然后开始变慢。网络销售有泡沫，有水分，有凑热闹的，也有真被“沉舟复活”这个噱头吸引的。
90000…95000…99000…
终于，十万盒，显示售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