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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5

“季总,就这儿?”

周海平站在廉价旅馆昏暗油腻的走廊里,皱着眉,打量着面前这扇漆皮剥落、门牌号都模糊不清的房门。他穿着一身半旧但洗得很净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边角磨损严重的黑色电脑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但眼里的血丝和脸上的疲惫掩藏不住。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黑框眼镜、身材瘦削、看起来有些紧张局促的年轻人,背着个双肩包,好奇又不安地四处张望。

“就这儿。”季沉拉开房门,让开身子。他换了身稍微净点的衣服,但脸色依旧苍白,左手掌随意缠着条从旧T恤上撕下来的布条,隐隐透出血迹。“周叔,小吴,进来吧,地方小,凑合。”

房间确实小,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乎没地方下脚。空气里还有没散尽的霉味。

周海平,前沉舟集团首席技术官,跟了季沉父亲又跟了季沉十几年的老臣,技术狂人,性格倔得像石头。当初顾放清洗管理层,第一个要踢走的就是他,因为他手里握着沉舟最核心、也最烧钱的前沿——“量子隧穿效应复合储能材料”的实验室专利雏形,顾放觉得那是无底洞,而且短期内看不到赚钱希望。周海平是梗着脖子自己走的,没要一分钱补偿,只带走了他锁在保险柜里那厚厚的几沓实验数据和专利文件副本。

他身后那个年轻人叫吴涛,是周海平以前在沉舟时带的实习生,脑子活,肯吃苦,对周海平崇拜得五体投地,被清洗时也跟着一起走了,后来在个小研究所混子,一直和周海平有联系。

“季总,您这手……”周海平一眼就看到了季沉手上的布条,眉头皱得更紧。

“没事,划了一下。”季沉不在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床上,自己拖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周叔,你怎么找到我的?还有,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换了住处,连老徐都没告诉。

“苏婷直播间那事儿,闹得不小。”周海平在吱呀作响的床沿坐下,把电脑包小心地放在腿上,声音低沉,“‘沉舟复活面膜’……我一听这名儿,就知道是你。别人没这个胆,也没这个……恶趣味。”他看了季沉一眼,眼神复杂,有痛心,也有一丝极淡的、仿佛灰烬里未熄的火星。“后来打听了一下,知道林姿那女人在找你麻烦,还举报了你。我猜你原来的地方不能待了,这种小旅馆……你以前创业时,我们挤过更差的。”

季沉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季总,”周海平打开电脑包,没拿出电脑,却从里面掏出一个用防静电袋层层包裹、巴掌大小、看起来像一块黑色玻璃板的东西,还有一个厚厚的、封面印着“机密”字样的文件袋。他把两样东西郑重地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季沉,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量子电池的原型机,第三版。比我们最后在实验室那个,能量密度提升了百分之十七,循环衰减率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季沉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的“玻璃板”上,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东西。沉舟后期几乎把所有流动资金都砸进去的、被顾放讥讽为“科幻玩具”的。理论上,这玩意能在指甲盖大小的体积里,储存媲美一块汽车蓄电池的电量,充电速度极快,而且几乎不存在传统锂电池的循环衰减问题。如果能量产,足以颠覆整个消费电子甚至新能源行业。但卡在了材料稳定性、成本控制和最关键的能量输出平稳性上,一直停留在实验室阶段。

“专利,”周海平拍了拍那个文件袋,“完整的、以我个人和几个核心研究员名义申请的国内国际专利,核心部分都在这里。顾放当时以为拿走公司资产就拿到了全部,他错了。最核心的东西,我早就转移了。他拿到的是空壳和一堆过时的数据。”

季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周海平:“周叔,你这是……”

“我今年五十八了,季总。”周海平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沉舟了二十二年,最好的时候,最坏的时候,都在那儿。我看着它起来,看着它被姓顾的王八蛋弄垮。”他顿了顿,盯着季沉,“我也看着你,从毛头小子,变成季总,再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是来同情你的,那玩意不值钱。”周海平语气硬邦邦的,“我是来问你要句话的。”

他把那块量子电池原型机和专利文件,往前推了推,推到季沉面前的床边。

“东西在这儿,路,我也大致想了一条。就看你,还有没有当年带着我们几个愣头青,蹲在车库吃泡面,说要做出中国自己的‘心脏’时的那股劲儿。”

“季沉,”周海平第一次没叫“季总”,而是直呼其名,花白的眉毛下,目光灼灼,像是要烧穿季沉脸上所有的疲惫和阴霾:

“我就问你一句——”

“这赌命的事,你敢不敢,再冲一次?”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外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隔壁的咳嗽声。

吴涛紧张地看着季沉,又看看周海平,大气不敢出。

季沉没看那块电池,也没看专利文件。他缓缓抬起自己缠着布条、隐隐作痛的左手,又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那个被袖子半遮半掩、但依旧能看见边缘的血红数字“15”。

赌命。

周海平说得对。他现在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赌命。用所剩无几的寿命,去赌一个渺茫的翻盘机会。

面膜赌输了,被林姿掐灭。炼金刚刚起步,用命换钱,饮鸩止渴。

而现在,周海平把另一条路,另一场更大的赌局,推到了他面前。这条路,看起来更“正”,更有可能通向那个“五亿”甚至更远的目标,但也注定更凶险,要面对的不再只是林姿的举报,而是顾放、是整个资本市场的明枪暗箭。

敢不敢?

季沉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海平。老人挺直了腰背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雪摧折过、但系死死抓住岩石的老松,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期待和信任。

这信任,沉甸甸的,比那块量子电池,比那叠专利文件,更重。

季沉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坦然面对命运狰狞面孔的、带着血腥气的笑。

“周叔,”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赌命的事……”

“我随时奉陪。”

周海平眼中那簇火,轰地一下,燃得更旺了。吴涛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好!”周海平重重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把电脑包彻底打开,拿出笔记本电脑,快速开机,“那就说计划!时间紧,我们不能走常规的融资、建厂、量产的路子,等不起,也玩不起。”

“您说。”季沉拉近椅子。

“顾放和银行穿一条裤子,传统的VC、PE路子,我们一露头就会被掐死。所以,我们得绕开他们,直接从市场拿钱,从消费者手里拿钱!”周海平点开一个PPT,上面是简陋但思路清晰的草图。

“众筹。”周海平指着草图,“但不是一般的众筹。我们不做未来的大饼,我们做现在就能拿到手的、颠覆性的产品!”

“产品?”季沉目光微凝。

“对!就用这个!”周海平拿起那块量子电池原型机,又指了指季沉,“结合你……你‘可能’有的,某些特殊‘材料’渠道。”

季沉眼神一闪:“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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