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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来》 · 青雾隐月色

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0

"追!"云昭鸢低喝一声,已如离弦之箭冲出。陈饮河慌忙跟上,却见那黑影在林间穿梭,竟引着他们往北面去。

穿过一片密林,雾气突然散去。眼前豁然出现一口古井,井台由青石砌成,边缘磨损得厉害。最令人心惊的是井沿上七道深深的绳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勒磨出来的,深如刀刻。

"这是......"陈饮河话音未落,黑影已消失在井口方向。

"镇北古井。"云昭鸢神色凝重,"师父说过,此地凶险,让我绕道而行。"

陈饮河走近几步,探头往井中望去。井内黑得如同凝固的墨,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他随手捡起一块青石扔下去,心中默数。直到数到七,才听到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七息回响......"云昭鸢低语,"这井深得不像话。"

"昭鸢,你看这些绳痕。"陈饮河用指尖触碰井沿凹槽,"像是被极粗的麻绳磨出来的。"

"不是麻绳。"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二人猛地回头,见一个背着猎弓的老者站在三丈外,脸上皱纹深如沟壑。"是背尸索。"

老者自称王铁山,是山下的猎户。他告诉二人,这口井至少有五百年历史,井沿的七道绳痕对应着七代背尸人。

"背尸人?"陈饮河好奇道。

王铁山吐了口痰,眼神飘向古井:"早年这附近闹瘟疫,死的人太多,棺材铺都空了。官府就雇人把尸体背到乱葬岗去。背尸人用特制的绳索捆住尸体,另一头系在井沿上借力......"他指了指那些绳痕,"一代人磨一道,七代人过后,就再没人敢接这活了。"

"为什么?"云昭鸢问。

王铁山露出残缺的黄牙:"第七代背尸人叫马三,有天夜里他背到第七具尸体时,绳子突然绷紧了。井里传来'咔嗒咔嗒'的声音,像是......"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绳子。"

陈饮河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马三吓得砍断绳子跑了。第二天人们发现井沿上多了道新痕,比前六道都深。"王铁山用烟杆敲了敲井台,"后来每逢月圆,井底就会传出金铁相击的声音。有人说那是马三的砍刀在响,也有人说......"他顿了顿,"是井里的东西在磨牙。"

正说着,远处传来呼喊声。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来:"王叔!不好了!李二狗他......"

王铁山脸色骤变,跟着来人匆匆离去。临走前回头对二人说:"天黑前离开这儿,千万别在月圆夜靠近古井。"

待他们走远,云昭鸢若有所思:"那黑影引我们来此,必有用意。"

"昭鸢,要不我们......"

"先下山。"云昭鸢打断他,"打听清楚再说。"

山下村庄比想象中萧条。村口老槐树上挂着褪色的红布条,随风摆动如血痕。他们在唯一的小酒馆里听到了更多传闻。

酒保是个独眼老汉,听说他们问起古井,那只独眼里立刻浮起恐惧:"那井吃人哩!上个月村东头赵家的傻小子,非说要去井边证明胆量,结果......"他做了个下坠的手势,"连声响都没有。"

旁边醉醺醺的屠夫嘴:"昨儿个夜里我路过北坡,听见井里传出'铮铮'声,跟打铁似的。吓得我尿了裤子!"

正说着,外面突然喧闹起来。他们跟着人群跑到村口,看见王铁山和几个壮汉抬着个少年回来。少年双目圆睁,嘴角淌着白沫,裤湿了一片。

"是赵小虎!"有人惊呼,"他不是和李二狗一起上山的吗?"

王铁山面色铁青:"在北坡老松树下找到的,就他一个。李二狗......"他看了眼古井方向,没再说下去。

陈饮河注意到赵小虎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趁人不备,他掰开少年手指——是半截腐朽的绳索,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咬断的。

当夜,他们在村里借宿。陈饮河辗转难眠,子夜时分,他听见窗外有细碎的脚步声。透过窗缝,他看见十几个村民手持火把,沉默地向北行进。为首的正是王铁山,他背着猎弓,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

陈饮河摇醒云昭鸢。二人悄悄尾随,发现村民们在古井百步外停下,开始在地上火把,摆成一个古怪的图案——七道火线呈放射状指向古井,宛如七条火绳。

王铁山跪在图案中心,取出一个陶罐,将里面暗红的液体倒入井中。借着火光,陈饮河认出那是血。

"第七代了......"王铁山的声音飘过来,"放过孩子们吧......"

井底突然传来"铮"的一声响,像是金属碰撞。所有火把同时暗了一下。当火光重新亮起时,陈饮河看见井沿上——原本的七道绳痕旁,隐约浮现出第八道浅痕。

云昭鸢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陈饮河,摇头示意离开。回到住处,她才低声道:"那黑影引我们去,是想让我们看见这个。"

"他们在祭祀什么?"

"不是祭祀。"云昭鸢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是在还债。"

第二天,他们听说赵小虎半夜醒了,却已经疯了,只会反复说"七"这个数字。而李二狗的衣物在井边被发现,上面沾满黏液,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进井里又吐了出来。

当晚正是月圆。陈饮河从窗口望出去,古井方向隐约有金属碰撞声传来。他忽然发现云昭鸢不见了,剑也不在墙上。

他慌忙追出去,在古井边找到了云昭鸢。她正将一长绳系在井沿,绳子上每隔一段就绑着一枚铜钱。

"昭鸢!你做什么?"

云昭鸢头也不回:"下井。"

"你疯了?下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去看。"她终于转过身,月光下她的脸色异常苍白,"那黑影不是引我们来看祭祀的。它是想让我们阻止什么。"

陈饮河还想劝阻,井底突然传来清晰的"铮铮"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紧接着是"咔嗒咔嗒"的怪响,就像......就像王铁山描述的咬绳声。

云昭鸢已经将绳子另一端系在腰间。陈饮河咬牙夺过绳子:"我先下。"

井壁湿滑异常,长满青苔。铜钱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反光,成为他唯一的参照。下到约五丈深时,他突然感到绳子一震,上方传来云昭鸢的喊声:"有东西在拉绳子!"

陈饮河抬头,看见绳子在上方黑暗中诡异地晃动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同时,他闻到一股腐臭味从下方涌上来。

又下降两丈,井壁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一个隐蔽的侧洞。陈饮河荡过去,发现洞内竟有一具白骨,身上缠着腐朽的绳索。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白骨的手指深深抠进井壁,仿佛死前在拼命逃离什么。

他正要细看,突然感到腰间绳子剧烈抖动。上方传来云昭鸢的惊叫和金属碰撞声。紧接着,绳子断了。

陈饮河坠入黑暗的瞬间,看见侧洞深处亮起两盏幽绿的"灯"——那分明是一双眼睛。一张扭曲的人脸从黑暗中浮现,嘴角咧到耳,露出钉耙般的牙齿。它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砍刀,刀背上刻着"马三"二字。

"第七个......"那东西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朝陈饮河伸出枯爪般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流星坠入井中,精准斩断那只枯手。云昭鸢顺着另一绳子飞速降下,剑尖挑起一张黄符贴在怪物额头。怪物发出刺耳尖叫,缩回黑暗深处。

"上来!"云昭鸢抓住陈饮河的手。二人拼命攀爬时,整个井壁开始震动,无数枯手从砖缝中伸出,抓挠着他们的衣服。井底传来此起彼伏的"铮铮"声,如同千百把刀在碰撞。

当他们终于爬出井口,月亮正被乌云遮蔽。井沿上,第八道绳痕已深如前七道。云昭鸢迅速用铜钱在井台摆出七星阵,又咬破手指在每枚铜钱上一点。

"这不是普通的井。"她喘息着说,"是口镇尸井。下面那些东西......是被背尸人扔下去的尸体变的。"

陈饮河突然明白了:"所以月圆夜会响......"

"是它们在咬绳子。"云昭鸢点头,"每咬断一,就能多逃出一个。那黑影引我们来,是想让我们封井。"

正说着,井中突然伸出数十只枯手,扒住井沿。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从黑暗中浮现,全都长着钉耙般的牙齿。最前面的赫然是失踪的李二狗,他的眼睛已经变成浑浊的绿色。

云昭鸢剑诀一引,七星阵骤然亮起金光。枯手们发出惨叫,纷纷缩回。但井沿上的绳痕又深了一分。

"不够。"云昭鸢脸色难看,"需要背尸人的刀。"

陈饮河想起王铁山腰间的锈刀:"我去找猎户!"

他在村口截住了正往古井赶的王铁山。听说情况后,老猎户颤抖着解下砍刀:"这是马三的刀......我家祖上就是第七代背尸人。"

当他们赶回古井时,景象骇人——数十具行尸正从井中爬出,云昭鸢独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阵法。王铁山大叫一声,将砍刀掷向井口。

刀光闪过,七道绳痕同时迸发血光。行尸们发出凄厉嚎叫,被无形之力拉回井中。最后消失的是长着马三脸的怪物,它怨毒地盯着王铁山:"第八代......"

随着一声巨响,井口被血色封印覆盖。月光重新洒落时,井沿上的第八道绳痕消失了,只剩下原来的七道。

王铁山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七代罪孽,今终了。"

回山路上,陈饮河问云昭鸢:"那黑影究竟是什么?"

"也许是第一个被扔下去的人。"云昭鸢望向远处重归平静的古井,"也或许是......下一个背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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