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的青石镇外,奇形怪状的石林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那些历经风霜的巨石或如猛虎下山,或似老僧入定,在渐暗的天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玄真师侄,何必负隅顽抗?"黑袍道人见明子站在一块形如蘑菇的巨石上,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把《玄阴真解》交出来,师叔可以给你个痛快。"
瘸腿道人玄真背靠着一细长的石柱,右腿的桃木假肢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嗒"轻响。他抹了把额头的血,咧嘴一笑:"师叔说笑了,那东西要是交给你,怕是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见明子冷哼一声,袖中滑出一柄三尺青锋:"那就休怪师叔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黑袍道人已如大鹏展翅般扑下,剑尖直指玄真心口。玄真急忙侧身,桃木假腿在石面上打滑,整个人滑稽地转了个圈,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师叔的'飞鹤掠影'还是这么快啊!"玄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撒向空中。那些铜钱竟在空中排成八卦形状,发出嗡嗡响声。
见明子脸色微变,急忙后退:"玄天钱阵?你竟偷学了掌门秘术!"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石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哈欠。
"啊——欠!"一个背着长剑的年轻男子揉着眼睛从两块巨石间走出,"我说二位,这太阳都快下山了,要打架能不能快点?我还等着去青石镇喝碗羊汤呢。"
见明子眉头一皱:"哪来的野小子,速速离开!"
"在下陈饮河。"年轻人随意地拱拱手,眼睛却盯着玄真那条桃木假腿,"这位道长的腿...挺别致啊。"
玄真苦笑着拍了拍假肢:"让施主见笑了,去年除妖时不小心让僵尸啃了一口。"
陈饮河突然眼睛一亮:"僵尸?有意思!"他转向见明子,"那这位黑袍道长又是什么来头?看着不像好人啊。"
见明子大怒:"找死!"剑光一闪,竟舍了玄真直取陈饮河咽喉。
"哎哟!"陈饮河看似慌张地后退,脚后跟却精准地踢起一块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打在见明子膝盖上,黑袍道人一个踉跄,剑锋擦着陈饮河耳边划过,削下几发丝。
"好险好险。"陈饮河拍拍口,突然转向玄真,"瘸腿道长,我看你这边比较弱,不如我帮你?"
玄真还没反应过来,陈饮河已经从他身边掠过,顺手抽走了他腰间的拂尘。
"借来一用!"
见明子刚稳住身形,就见一柄拂尘迎面扫来。他举剑格挡,不料那拂尘突然变向,尘尾在他鼻尖轻轻一扫。
"阿嚏!"见明子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玄真目瞪口呆:"这..."
"看招!"陈饮河把拂尘当剑使,一招"白蛇吐信"直刺见明子腰间。黑袍道人急忙闪避,却见陈饮河手腕一抖,拂尘突然转向,尘尾缠住了旁边一突出的石笋。
"小心脚下!"陈饮河"好心"提醒。
见明子下意识低头,陈饮河趁机一拉拂尘,那块石笋"咔嚓"断裂,正好滚到见明子脚下。黑袍道人一脚踩上圆滚滚的石笋,顿时手舞足蹈地向前滑去。
"师叔小心!"玄真下意识伸出桃木假腿想拦住他。
"砰!"
见明子的脸结结实实撞在桃木假腿上,鼻血顿时喷涌而出。更惨的是,他的道袍下摆被假腿上的凸起勾住,整个人挂在玄真腿上晃来晃去。
"这...这成何体统!"见明子羞愤交加,挥剑斩断衣角,狼狈落地。
陈饮河在一旁拍腿大笑:"妙啊!道长这假腿还能当挂钩用,真是物尽其用!"
玄真哭笑不得:"施主,你这是帮倒忙啊!"
"有吗?"陈饮河眨眨眼,"我看你们打得不够热闹,加点料而已。"
见明子抹了把鼻血,眼中机更盛:"两个一起上吧,今必取尔等性命!"
他剑诀一变,剑身上突然泛起幽幽蓝光。玄真见状大惊:"阴煞剑!师叔你竟修炼邪术!"
"现在才知道,晚了!"见明子长剑一挥,三道蓝光如毒蛇般向两人袭来。
陈饮河突然收起嬉笑表情,右手按上背后剑柄:"有点意思。"
就在剑光将至的刹那,陈饮河拔剑出鞘。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人的气势,只是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但当他手腕轻转,那三道蓝光竟如雪遇沸水般消融无踪。
见明子瞳孔一缩:"不可能!"
陈饮河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剑尖挑起地上一块石头射向玄真:"瘸腿道长,接球!"
玄真下意识用桃木假腿一挡,石块"咚"地一声反弹,直奔见明子面门而去。见明子侧头避开,陈饮河却已欺身近前,剑身平拍在他手腕上。
"哎哟!"见明子吃痛松手,长剑落地。陈饮河趁机一脚将剑踢到玄真脚下。
"道长,你的剑!"玄真连忙捡起,结果发现是见明子的剑,一时不知所措。
见明子大怒:"还我剑来!"扑向玄真。
玄真慌乱中将剑扔向陈饮河:"施主接住!"
陈饮河却不接,任由长剑在面前地上。见明子中途变向去夺剑,陈饮河突然伸脚一绊。
"扑通!"黑袍道人摔了个狗吃屎,脸正好栽在一滩泥水里。
玄真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见明子爬起来时,脸上沾满泥浆,道冠歪斜,活像个泥塑的夜叉。他咬牙切齿道:"今不你们,誓不为人!"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几笔。符纸顿时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绿油油的鬼火。
玄真脸色大变:"阴魂符!师叔你竟勾结鬼道!"
"去!"见明子一挥手,鬼火一分为二,分别扑向两人。
陈饮河却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噗"地喷向鬼火。酒雾遇到鬼火,竟发出"滋滋"声响,将鬼火浇灭大半。
"好酒!"陈饮河抹抹嘴,把葫芦扔给玄真,"道长也来一口?"
玄真手忙脚乱地接住,见剩余鬼火已到面前,情急之下也学陈饮河含了一口酒喷出。可惜他用力过猛,酒水大部分喷在了见明子脸上。
"啊!我的眼睛!"见明子捂着脸惨叫,那酒里不知掺了什么,辣得他眼泪横流。
陈饮河哈哈大笑:"道长喷得准啊!"
玄真尴尬地晃了晃假腿:"失误失误。"
趁见明子视线模糊之际,陈饮河突然解下腰带,甩出去缠住黑袍道人的脚踝,用力一拉。
"哎——呀!"见明子再次重重摔倒在地,这次是后脑勺着地,撞得眼冒金星。
玄真拄着桃木假腿蹦过来:"施主好身手!"
"客气客气。"陈饮河咧嘴一笑,突然伸手在玄真假腿关节处一按。
"咔嗒"一声,假腿突然从膝盖处断开,玄真猝不及防单膝跪地:"施主你这是?"
陈饮河抄起断下的假腿,嘿嘿一笑:"借来用用。"说着,抡起假腿朝刚爬起来的见明子砸去。
见明子仓促间举臂格挡,谁知那假腿突然从中裂开,喷出一股黄色粉末。
"咳咳!这是什么?"见明子被呛得连连后退。
玄真坐在地上解释:"哦,那是防蚊虫的雄黄粉,夏天假腿里容易生蚂蚁..."
陈饮河趁机上前,用断腿在见明子膝弯处一敲。黑袍道人"扑通"跪地,正好和玄真面对面。
"师侄给师叔请安了。"陈饮河在一旁促狭地说。
见明子怒极,突然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玄真。玄真慌忙用剩下的半截假腿格挡,匕首"夺"地一声钉入木头。
陈饮河眼疾手快,解下玄真的腰带,三两下把见明子的手腕捆在了假腿上。见明子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为和玄真的假腿绑在一起,反而把玄真拖得在地上打滚。
"哎哟!我的屁股!"玄真哀嚎。
陈饮河拍拍手:"完美!一箭双雕!"说着,他又扯下见明子的腰带,把两人的脚也捆在了一起。
"放开我!"见明子怒吼,"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饮河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知道啊,一个欺负残疾师侄的坏师叔嘛。"
玄真挣扎着坐起来:"施主,多谢相助,不过能否先帮贫道把假腿装上?"
"不急不急。"陈饮河从见明子身上扯下一块道袍布料,揉成团塞进他嘴里,"先让这位冷静冷静。"
见明子"呜呜"地挣扎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石林深处传来。陈饮河转头望去,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远处的石峰上,但一眨眼又不见了。
"看什么呢?"玄真问。
"没什么。"陈饮河回过头,帮玄真重新装上假腿,"说说吧,你们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玄真叹了口气:"师叔想用《玄阴真解》中的功法增强修为,被我偶然发现..."
"胡说八道!"见明子吐出布团,"明明是你偷了秘籍想嫁祸于我!"
陈饮河掏掏耳朵:"你们道门的事真复杂。不如这样,我把你们俩都送到官府去,让他们头疼?"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
见明子阴森森地说:"小子,你最好别多管闲事,否则..."
"否则怎样?"陈饮河用断腿轻轻敲了敲见明子的脑袋,"你现在这样还能威胁谁?"
玄真突然盯着陈饮河的脸看了半天,眼神中总是流露出似曾相识、
陈饮河笑容一僵,仿佛想到了什么:"你认错人了。"
玄真惊讶地看着突然气腾腾的陈饮河,识相地保持了沉默。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石林中只剩下微弱的星光。陈饮河长出一口气,收起长剑:"算了,今天玩够了。"他从怀中掏出两绳索,"两位道长,今晚就委屈你们在这过夜了。"
见明子咬牙切齿:"陈饮河!果然名不虚传!"
陈饮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过奖过奖,能让两位道长记住在下,荣幸之至。"
玄真苦笑着摇头:"施主,你今所为,到底是为何?"
陈饮河绑好最后一个绳结,站起身拍拍尘土:"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以大欺小。"他眨眨眼,"再说了,看两个道士打架多有意思啊!"
说完,他背起长剑,哼着小曲往青石镇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石林里,被背对背捆在一起的两个道士大眼瞪小眼。
"师叔..."
"闭嘴!"
远处,隐约传来陈饮河愉快的歌声和铃铛的轻响,在夜风中飘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