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山路。陈饮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绘制好的地图小心卷起,塞入怀中。槐树下,云昭鸢一袭白衣,负手而立,山风拂过,衣袂飘飘似欲乘风而去。
"你今天跟着一起去看看吧,或许会有收获。"云昭鸢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
陈饮河撇了撇嘴:"你早说啊,害我花了大半夜的时间去画。"他拍了拍前的宣纸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势水脉,每一笔都凝聚着他熬夜的心血。
云昭鸢这才转过身来,嘴角微扬:"你的地图画得极好,但有些东西,不是笔墨能描绘的。"她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比如剑意。"
陈饮河不以为然:"剑就是剑,哪来那么多玄乎的东西。"
云昭鸢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摇头,迈步向竹林方向走去。陈饮河连忙跟上,心中暗自嘀咕这女子总是神神秘秘的。
山路渐陡,两侧竹林渐密。初春的竹笋破土而出,嫩绿的竹叶上还挂着晨露,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洒下斑驳光影。陈饮河忍不住伸手触碰一株新竹,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郭天圣就住在这竹林深处?"陈饮河问道,"听说他脾气古怪得很?"
云昭鸢脚步不停:"十年前,他以一竹枝连败七位剑派掌门;五年前,他用三味奇药救了被天下名医判了的镇北王;去年,他拒绝为帝阙重臣治病,理由是'看那老贼不顺眼'。"
陈饮河咋舌:"这么狂?"
"他有狂的资本。"云昭鸢忽然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片空地,"到了。"
空地上立着一间简陋的竹屋,屋前一口古井,井台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竹屋门扉紧闭,周围静得出奇,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郭前辈,云昭鸢求见。"云昭鸢抱拳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没有回应。
陈饮河皱眉,上前一步就要敲门,却被云昭鸢拦住。她轻轻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片竹叶,置于唇边吹响。清越的叶笛声在竹林中回荡,惊起几只栖鸟。
竹门"吱呀"一声开了,却不见人影。
"进来吧,别踩坏我的药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屋内光线昏暗,药香浓郁。陈饮河眯起眼睛,才看清角落里坐着一个灰衣老者,头发乱如蓬草,正低头捣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郭前辈。"云昭鸢再次行礼。
郭天圣这才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陈饮河腰间的佩剑上,嗤笑一声:"寒铁铸造,有点意思?"
陈饮河脸色一变,手按剑柄:"它叫青芒"
"这柄剑配你错错有余"郭天圣打断他,转向云昭鸢,"你倒是有点意思,身上有伤还敢运功吹叶笛,不怕经脉逆行?"
云昭鸢神色不变:"前辈慧眼。昭鸢此来,正是求医。"
郭天圣忽然大笑,笑声如夜枭般刺耳:"求医?我凭什么医你?"
"听闻前辈有三不医:权贵不医,富商不医,庸人不医。"云昭鸢平静道,"昭鸢一介布衣,身无长物,但自认不是庸人。"
郭天圣眯起眼睛:"哦?那你有什么值得我出手的?"
云昭鸢解下腰间长剑,双手奉上:"此剑乃天外陨铁所铸,锋利无匹。若前辈肯出手,此剑归前辈所有。"
郭天圣看都不看那剑一眼,反而盯着云昭鸢的手腕:"你左手腕上的伤,是'寒冰掌'所致;右肩的暗伤,是剑气反噬;最麻烦的是心脉处的旧伤,再偏一分,难救。"他每说一处,云昭鸢的眉头就跳一下,"这样的伤势还能站着说话,确实不是庸人。"
陈饮河听得目瞪口呆,他跟随云昭鸢多,竟不知她身上有这么多伤。
郭天圣忽然站起身,身高竟比陈饮河还高出半头。他走到云昭鸢面前,几乎贴着她的脸:"剑我不要,但可以给你个机会——接我三招,若不死,我就医你。"
云昭鸢毫不犹豫:"请前辈赐教。"
"等等!"陈饮河急道,"她身上有伤,如何接招?不如我来——"
郭天圣转头看他,眼神如刀:"你?连我一招都接不住。"说罢一挥袖,陈饮河只觉一股无形劲风袭来,整个人倒飞出门外,重重摔在竹林中。
等他爬起来时,云昭鸢和郭天圣已经站在竹林空地中央,相隔三丈对峙。陈饮河刚要上前,却听云昭鸢道:"饮河,退后。好好看着,这才是真正的剑法。"
郭天圣手中无剑,只是随意折下一竹枝。云昭鸢则缓缓抽出铁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芒。
"第一招。"郭天圣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陈饮河瞪大眼睛,只见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过竹林,竹枝点向云昭鸢咽喉。这一招快得不可思议,陈饮河甚至看不清动作细节。
云昭鸢却不慌不忙,铁剑斜挑,剑尖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诡异的是,那圆弧竟在空中留下淡淡蓝痕,如同实质般挡在郭天圣的竹枝前。
"叮"的一声脆响,竹枝点在蓝痕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郭天圣身形一顿,随即变招,竹枝如灵蛇般绕过蓝痕,直取云昭鸢左肩。
云昭鸢手腕一翻,剑身突然弯曲如弓,以不可能的角度反刺郭天圣手腕。郭天圣"咦"了一声,撤招后退。
"好一个'曲水流觞',二十年没见人使这招了。"郭天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第二招。"
这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站在原地,手中竹枝缓缓划过一个奇特的轨迹。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竹林竟然无风自动,竹叶纷纷脱离枝头,在空中形成一道绿色漩涡。
陈饮河看得头皮发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武学的理解——以气御物,这是传说中的境界!
云昭鸢深吸一口气,将铁剑竖于面前,左手剑指在剑身上轻轻一抹。剑身顿时蓝光大盛,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甚至结出一层薄霜。
郭天圣一挥手,竹叶漩涡呼啸着向云昭鸢卷去。每一片竹叶都如利刃般锋利,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云昭鸢剑势一变,身形旋转如陀螺,铁剑在她周围划出无数蓝色光弧,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竹叶撞在剑幕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却无一能穿透。
就在陈饮河以为这招即将结束时,郭天圣突然出现在云昭鸢头顶,竹枝如闪电般刺下。云昭鸢似有所感,剑势突变,由守转攻,一道蓝色剑气冲天而起。
"轰"的一声,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激起一阵狂风。陈饮河不得不抬手遮面,等风停后再看,只见云昭鸢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而郭天圣飘然落地,手中竹枝断了一截。
"第三招。"郭天圣扔掉断枝,双手缓缓抬起。令人震惊的是,周围数十青竹竟然同时弯曲,竹尖全部指向云昭鸢,仿佛无数待发的长矛。
云昭鸢勉强站起,将铁剑横于前,左手捏了个奇特的剑诀。陈饮河注意到她的剑尖开始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那声音渐渐高亢,竟引得周围竹叶共振。
郭天圣双手一推,数十青竹如离弦之箭射向云昭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昭鸢的剑突然静止,随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出——只有一剑,却仿佛同时刺向所有来袭的青竹。
"铮——"一声悠长的剑鸣响彻竹林,所有射来的青竹在同一瞬间被从中剖开,整齐地分成两半落在地上。而云昭鸢的剑尖,正点在郭天圣的咽喉前三寸处,微微颤动。
郭天圣不闪不避,反而哈哈大笑:"好!好!好一招'葬雪'!竟也有模有样"他伸手拨开云昭鸢的剑,"你这伤,我治了。"
云昭鸢收剑入鞘,刚要道谢,却突然面色一白,向前栽倒。郭天圣一把扶住她,探了探脉,皱眉道:"强行动用真元,伤势加重了。"他转头对呆立的陈饮河吼道,"愣着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陈饮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跑上前去。他看向云昭鸢苍白的脸,又看看地上那些被整齐剖开的青竹,心中翻江倒海——这才是真正的剑法吗?自己以前学的,难道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郭天圣将云昭鸢抱起,走向竹屋,忽然回头对陈饮河道:"小子,看明白了吗?"
陈饮河茫然摇头。
郭天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剑不是用来砍砍的,剑是活的。什么时候你能让手中的剑'活'过来,什么时候你才算入门。"说完,他大步走入竹屋,留下陈饮河一人在竹林中,望着满地断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