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小村子的第三天,路开始变得不好走了。
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渐渐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小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叶交错着把天空遮了大半,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条路对吗?”仓栗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崴了脚。
朱缘掏出地图看了看。“方向没错。碧水镇在南边,这条路是最近的。绕官道要多走一天。”
“那还是走这儿吧。”云奇走在最前面,阿神趴在他肩上,小影飘在他头顶。墓扬犬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四周。
林子很安静。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安静,而是那种……空荡荡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很少。
“这地方有点瘆人。”仓栗小声说。
朱缘没说话,但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手一直没离开。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的树突然稀疏了。一片乱石滩出现在眼前,石头有大有小,乱七八糟地堆着,像是被什么人翻过。乱石滩的尽头是一个小山坡,山坡上有个黑乎乎的洞口。
“那是……”仓栗眯起眼。
话没说完,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乱石滩那边传来。
“呜噜噜噜——”
三人同时停下脚步。云奇手按上腰间的球,阿神从他肩上跳下来,挡在前面,毛都炸起来了。小影缩在云奇头顶,墓扬犬往前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乱石堆后面,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一只土狼犬。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土狼犬大了一圈,毛色灰黑,但有好几块地方的毛脱落了,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它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嘴角淌着口水,四肢在发抖,但它的牙齿露在外面,喉咙里的咆哮声一直没有停。
“这是……”仓栗往后退了一步。
“发狂了。”朱缘皱起眉头,“不是野生的那种攻击性,是失控了。你看它的眼睛,没有焦点。”
云奇看过去。确实,土狼犬的眼睛虽然盯着他们的方向,但瞳孔涣散,像是在看什么他们看不见的东西。它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的发抖。
“它受伤了。”云奇说。
“不只是受伤。”朱缘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了看,“它的能量波动不正常。太强了,强到它的身体承受不住。”
“多少级?”仓栗问。
云奇感应了一下。“三十……三十二?不对,它的能量在乱跳,感应不清楚。”
土狼犬又咆哮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它的腿在发抖,但它没有倒。
“它撑不了多久了。”云奇说,“得帮它。”
“怎么帮?”仓栗问,“它现在这个样子,靠近它——”
土狼犬突然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发狂的宝可梦应该有的速度。三十多级的实力全力爆发,带着一股暴虐的气息,直扑站在最前面的云奇。
“墓扬犬!”
墓扬犬早就准备好了。它一步跨到云奇前面,暗影爪迎上去。土狼犬不躲不闪,硬吃了暗影爪,被击退了好几米,在地上滚了两圈。
但它立刻爬起来了。
它的身上多了一道伤口,血从脱毛的地方渗出来,但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冲上来了。
“影爪,冰砾!”仓栗抛出球。
影爪从球里出来,冰砾连发射向土狼犬。土狼犬被冰砾击中,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停。它的速度慢了一点,但没有停。
“它不怕疼。”朱缘的声音紧张起来,“它的痛觉神经可能已经被烧坏了。”
“阿神,奇异之光!”云奇喊道。
阿神双眼亮起彩色的光芒,射向土狼犬。奇异之光能让对手混乱,也许能让它停下来。
土狼犬被奇异之光命中,脚步果然乱了。它摇晃着,分不清方向,在原地转了两圈。
“就是现在!墓扬犬,咬住!”
墓扬犬冲上去,一口咬住土狼犬的后颈,把它按在地上。土狼犬挣扎,四肢乱蹬,但墓扬犬的力气比它大,死死按住不放。
“上药!”云奇跑过去,掏出伤药。
他刚蹲下来,土狼犬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一挣。墓扬犬被甩开了一步,土狼犬从地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坡上跑了。
“追!”云奇二话不说就追了出去。
“云奇!”仓栗在后面喊。
云奇没停。他跑过乱石滩,跑上山坡,追着土狼犬的身影进了那个黑乎乎的洞口。
洞里很暗。
云奇跑了十几步才慢下来,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他掏出腰包里的小手电,打开——光照出去,前面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两边是粗糙的岩壁,地上是碎石和沙土。
土狼犬的脚印还在,歪歪扭扭地往深处延伸。
“云奇!”仓栗追进来了,气喘吁吁,“你跑那么快嘛!”
“它受伤了,不追上去会死的。”云奇蹲下来看了看脚印,“往里面去了。”
朱缘也跟进来了,举着相机当手电用。“这洞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什么意思?”
“你看岩壁。”朱缘把光照过去,“太规整了。天然形成的洞不会有这种角度。”
云奇看了看,确实。岩壁的转角几乎是直角,像是被人——或者什么东西——特意修整过的。
“管它是不是天然的。”仓栗说,“那只土狼犬跑进去了,咱们追上去,抓住它,治好它,完事。走吧。”
三人继续往里走。
通道越来越窄,走了大概十分钟,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了。云奇走在最前面,阿神趴在他肩上,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墓扬犬跟在他脚边,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突然变宽了。
但温度也变了。
“怎么这么热?”仓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云奇也感觉到了。刚才在外面还是秋天的凉意,现在这洞里起码有三十度,越往里走越热,空气里还带着一股硫磺的味道。
“有温泉?”朱缘说。
“不像。”云奇摇头。温泉的味道是硫磺没错,但这股味道更重,更刺鼻,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继续走。
通道越来越宽,温度越来越高。云奇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阿神从他肩上滑下来,自己在地上走,舌头伸出来喘气。小影缩在他头顶,连动都不动了。墓扬犬的舌头也伸出来了,喘得厉害。
仓栗跟在后面,脸色通红,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云奇。”他说,“要不……咱们回去吧?一只土狼犬而已,不至于追到地心里去。”
“你不觉得奇怪吗?”云奇没回头。
“什么奇怪?”
“这个温度。”云奇说,“这里不是火山地带,没有温泉,没有岩浆。一个普通的山洞,为什么越往里走越热?”
仓栗愣了一下。
“而且你看岩壁。”云奇把手电照过去。岩壁的颜色变了,从灰色变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甚至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被火烧过。
“这不是普通的山洞。”朱缘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这是……某种封印。”
“封印?”
“你看这些纹路。”朱缘指着岩壁上的痕迹。之前没注意,现在温度高了,那些痕迹反而更清晰了——一条一条的,像是刻上去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些是封印纹路。我在古籍上见过。”朱缘蹲下来,仔细看那些纹路,“这是古代人用来封印强大宝可梦的。越往里走温度越高,说明封印的核心在深处,而且……”
她没说完。
“而且什么?”
“而且封印可能松动了。”
三人沉默了几秒。空气里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带着硫磺味和焦糊味。
“走吧。”仓栗说,“回去吧。那只土狼犬——”
“土狼犬往里跑了。”云奇说。
“它跑就跑了——”
“它发狂的样子,你不觉得眼熟吗?”云奇打断他,“葱游兵之前暴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能量失控,痛觉失灵,眼睛没有焦点?”
仓栗愣住了。
“它不是因为受伤才发狂的。”云奇说,“它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那个东西,在里面。”
他看着通道深处。黑暗的尽头,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是远处的火光。
“我要去看看。”他说。
“云奇——”
“你们在外面等我。”
“你一个人进去?”朱缘皱眉。
“我的宝可梦都是幽灵系,不怕热。你们的影爪是冰系,进去就是受罪。”云奇看了看仓栗,“在外面等我。半小时不出来,你们就走。”
仓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云奇的眼睛,话又咽回去了。
“二十分钟。”他说,“二十分钟不出来,我让艾路雷朵进去找你。”
云奇点头,转身往里走。
阿神跟在他脚边,小影飘在他头顶,墓扬犬跟在他身后。一人三宠,往通道深处走去。
温度越来越高。
云奇的皮肤被烤得发红,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在烧。阿神走在他脚边,舌头伸得老长,但它的眼睛很亮,没有退缩。小影缩在他头顶,那块布垂下来,帮他挡掉了一点热气。墓扬犬跟在他身后,步伐还是那么稳。
岩壁上的红色越来越重了。那些封印纹路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整面墙,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了,有些地方裂开了,从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
云奇站在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洞窟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很高,藏在黑暗里看不见顶。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封印阵,一圈一圈的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覆盖了整个地面。
封印阵的中间,趴着一只宝可梦。
它的体型不算特别大,比墓扬犬大一圈,但比钢斗的怪力小。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缝,从裂缝里透出橙红色的光,像是里面有岩浆在流动。它的头上有两只弯角,背上有几个突起的甲刺,四肢粗壮,爪子深深嵌进地里。
它在睡觉。或者……在沉睡。
它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呼吸,甲壳上的裂缝就亮一下,洞窟里的温度就高一点。那些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就是洞窟里热量的来源。
云奇站在入口,一动不敢动。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这是什么宝可梦?他没在书上看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很强——强到他的墓扬犬在它面前可能连一招都接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奇!”仓栗的声音。
云奇回头,看见仓栗和朱缘都跟进来了。仓栗满脸是汗,影爪跟在他脚边,浑身发抖——冰系宝可梦在这种环境里,难受得要命。但仓栗还是进来了。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吗?”
“二十分钟了。”仓栗说,“你自己没看时间?”
云奇一愣。他感觉自己才进来几分钟,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那是什么?”朱缘从仓栗身后探出头,看见了洞窟中央的那只宝可梦。
她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席多蓝恩。”她低声说,声音在发抖。
“什么?”
“席多蓝恩。”朱缘重复了一遍,“火山口宝可梦。传说中住在火山深处的传说级宝可梦。火系加岩石系。实力……”
她咽了一口口水。
“实力至少在……天王级以上。”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那只宝可梦——席多蓝恩——缓慢的呼吸声,和甲壳裂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
“它被封印了。”朱缘看着地上的封印阵,“这些纹路,这个阵法,都是古代人用来封印它的。但封印在松动……那些裂缝,那些从甲壳里透出来的光……它在慢慢挣脱。”
土狼犬就蜷缩在封印阵的边缘,离席多蓝恩很远,但还是被它的力量影响了。它在发抖,身上的毛几乎掉光了,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它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但还活着。
“它在影响周围的宝可梦。”云奇说,“不是故意的,只是……它的力量太强了,逸散出来,低等级的宝可梦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仓栗问。
云奇看着封印阵,看着那些裂开的纹路,看着席多蓝恩甲壳上的裂缝。
“什么都做不了。”他说,“这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他走向封印阵的边缘,靠近土狼犬。每一步都很轻,很慢,生怕惊动中间那个沉睡的存在。
土狼犬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它的眼睛还是浑浊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点。它看着云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云奇蹲下来,掏出伤药,小心地给它处理伤口。土狼犬没有挣扎,它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处理完伤口,云奇从包里掏出一颗能量方块,放在土狼犬嘴边。土狼犬闻了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把它带出去。”云奇轻声说,“离开这里,它就会好。”
他把土狼犬抱起来。很轻,比它应该的体重轻了很多。土狼犬缩在他怀里,没有再挣扎。
“走。”
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云奇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洞窟中央,席多蓝恩还在沉睡。甲壳上的裂缝里,橙红色的光在跳动,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封印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封印会彻底裂开。
云奇转回头,抱着土狼犬,走进了通道。
身后,洞窟里的光慢慢暗下去,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