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毒蝎
大葱鸭的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从遇见那三个受伤的训练家之后，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它就要抖一阵。阿云把它抱在怀里，能感觉到它的体温忽高忽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横冲直撞。
“快到了。”朱缘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前方的路，“那个洞就在前面，绕过这块大石头就到了。”
队伍加快脚步。钢斗走在最前面，恰雷姆的念力探路，把前方的地形一点点反馈回来。路卡利欧跟在钢斗身边，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绕过一块三层楼高的巨石，眼前出现了一个洞。
洞口很大，足有两三米高，往里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洞口周围的岩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的、带着腥味的气息。
“就是这儿。”朱缘收起地图，“龙血草生长在洞深处，靠近地下水源的地方。”
大葱鸭从阿云怀里探出头，盯着洞口，眼睛里的金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它感觉到了。”阿云说。
“走。”钢斗率先走进洞。
恰雷姆飘在他前面，双手合十，念力凝聚成一颗小小的光球，照亮了前方的路。路卡利欧跟在钢斗身边，爪子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出手。
云奇走在第二，阿神趴在他肩上，小影飘在他头顶。墓扬犬已经从球里出来了，走在云奇脚边，耳朵竖着，警惕地四处张望。
仓栗走在中间，影爪走在他脚边，仙子伊布被他抱在怀里——它不喜欢这个洞，一直在发抖。阿云抱着大葱鸭跟在仓栗后面，朱缘走在最后，相机挂在脖子上，但她没有拍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球上。
洞很深，越往里走越窄。刚开始还能并排走两个人，走到后面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湿，脚下的石头滑溜溜的，走起来要很小心。
“还有多远？”钢斗问。
“快了。”朱缘说，“洞是往下的，地下水源在最深处。”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洞突然变宽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头顶是几十米高的穹顶，上面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石笋，像一巨大的牙齿。地面是平的，铺着一层细碎的沙石，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水面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水潭边上，长着一簇簇暗红色的草。
龙血草。
“找到了！”阿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大葱鸭从他怀里跳下来，踉踉跄跄地往水潭边跑。阿云跟在后面，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草。
“就是它。龙血草。”
他伸手去拔。
“别动。”
钢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冷得像冰。
阿云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钢斗没回答。他盯着洞的另一边——那里有一条通道，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向哪里。路卡利欧已经转向那个方向，爪子完全张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有人。”钢斗说。
话音刚落，通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重，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节拍上。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暗绿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身体微微前倾，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
他的腰间挂着好几个球，手指上戴着几枚银色的戒指，在洞的微光中闪着冷光。
“不错嘛。”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能发现我。你是那个格斗训练家？”
钢斗没回答。路卡利欧挡在他前面，爪子完全张开。
“别紧张。”那人说，“我只是来拿点东西。”
他看了看水潭边上的龙血草。
“那些草，我要了。”
阿云的脸色变了。“不行！我的大葱鸭需要——”
“你的大葱鸭？”那人看了一眼阿云怀里的大葱鸭，嘴角翘了一下，“一只吃了龙血草变异的大葱鸭？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球，在手里抛了抛。
“赫连。Ark.7。”
钢斗的眼睛眯起来了。
“Ark？”
“你知道？”云奇问。
钢斗点头，眼睛一直盯着赫连。“星海国那边听说过。一个地下组织，势力很大，专门收集稀有资源和强大的宝可梦。抢劫、偷盗、袭击训练家，什么都。星海国的钢系道馆曾经被他们袭击过，损失惨重。”
“情报挺准。”赫连漫不经心地说，“不过今天我只是来拿龙血草的。你们现在走，我不追。”
“不可能。”云奇说。
赫连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只蚂蚁。“你说了不算。”
他抛出球。
“出来吧，龙王蝎。”
一道黑影从球里冲出，落在地上。
龙王蝎。体型巨大，浑身覆盖着紫黑色的甲壳，两只大钳子张开，尾巴高高翘起，尾尖上的毒针泛着绿色的光。
六十五级。天王品质。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洞。阿神从云奇肩上滑下来，四条腿都在发抖，耳朵耷拉着，尾巴夹得紧紧的。小影直接从空中掉下来，缩在云奇脚边，浑身发抖。仙子伊布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仓栗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影爪退了两步，弓着背，龇着牙，但它也在发抖。
连路卡利欧都后退了一步。四十五级对六十五级，差了整整二十级——这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差距，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钢斗的脸色很难看。
“龙王蝎，毒菱。”
龙王蝎的尾巴一甩，地面上多了几紫黑色的毒针，密密麻麻地在队伍和龙王蝎之间的地面上。毒针散发着紫色的雾气，一看就知道碰不得。
“踩上去就会中毒。”赫连说，“你们过不来的。”
他转身，走向水潭边的龙血草。
大葱鸭从阿云怀里跳出来，冲向水潭。
“大葱鸭！”阿云大喊。
大葱鸭速度很快，但龙王蝎更快。
“找死。”赫连头也不回地说。
龙王蝎的尾巴甩过来，速度快得本看不清。大葱鸭还没跑到水潭边，就被毒尾扫中，整个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
一招。大葱鸭趴在地上，浑身是伤，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大葱鸭！”阿云冲过去。这次云奇没拉住他——毒菱在队伍和龙王蝎之间，阿云本过不去。
阿云站在毒菱前面，急得眼眶都红了。
龙王蝎就站在水潭边，六十五级的气势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它甚至没有认真——刚才那一尾巴，只是随手一挥。
赫连走到水潭边，蹲下来，不紧不慢地拔了几株龙血草，收进口袋里。
“够了。”他站起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葱鸭，“那只大葱鸭，你们最好快点给它治，不然活不了多久。”
他转身走进通道，声音从黑暗中飘出来。
“下次见面，希望你们能强一点。太弱了，没意思。”
脚步声渐渐远去。
龙王蝎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毒菱，转身跟着主人消失在黑暗中。
压迫感消失了。阿神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小影从云奇脚边飘起来，还在发抖。仙子伊布从仓栗怀里探出头，眼泪都出来了。
云奇的手也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无力。
六十五级。他们这边最高的艾路雷朵才五十一级。对面只出了一只宝可梦，甚至没有认真打，就把他们所有人都压得动弹不得。
这就是天王级的实力。
“大葱鸭！”阿云已经冲过去了。
大葱鸭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阿云把它抱起来，手都在抖。
“大葱鸭……大葱鸭你醒醒……”
大葱鸭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它看着阿云，嘴张了张。
然后它低下头，看着水潭边——那里还有一株龙血草，是赫连没拔走的。
它挣扎着从阿云怀里爬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水潭边，一口咬住那株龙血草，吞了下去。
阿云愣住了。
大葱鸭吞下龙血草后，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柔和的、温暖的光。它身上的伤口在愈合，羽毛重新变得光亮，翅膀张开，比之前更宽、更有力。
它的身形在变化——翅膀变宽，嘴边的葱变得更加修长锋利，整个人的气质从之前的不安变得沉稳。
光芒散去后，站在原地的已经不是大葱鸭了。
葱游兵。
五十一级。史诗品质。
它张开翅膀，嘴边的葱刃泛着寒光，眼睛里的金色已经稳定下来，不再是暴走时的混乱，而是锐利的战意。
但云奇看了一眼龙王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葱游兵。
五十一级。对面六十五级。
还是差了十四级。如果刚才龙王蝎认真打，葱游兵本没有进化的机会。
阿云抱着葱游兵，眼眶红红的。“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葱游兵用翅膀拍了拍他的头，叫了一声。
云奇长出一口气，靠着岩壁坐下来。阿神跳到他肩上，还在发抖。他摸了摸阿神的头，阿神蹭了蹭他的手，慢慢平静下来。
钢斗收回路卡利欧，走到云奇面前，也坐下来。
“Ark。”他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云奇摇头。
“我在星海国的时候听说过他们。”钢斗说，“一个地下组织，势力很大。他们的首领叫Ark.1，手下有七个核心成员，从Ark.2到Ark.8。每个人都很强。”
“他们什么的？”
“什么都。抢宝可梦、偷资源、袭击训练家。星海国的钢系道馆被他们袭击过，我父亲跟他们交过手。”钢斗顿了顿，“Ark.7只是第七号，就已经有六十五级的宝可梦了。上面那几个，不知道强成什么样。”
云奇沉默了。
“他们不是针对你。”钢斗说，“他们只是在找龙血草，碰上了而已。但你也看到了——六十五级。咱们连人家一只都打不过。”
云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阿神趴在他腿上，尾巴垂着，没精打采的。小影飘在他头顶，缩成一小团。
太弱了。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这件事。
“走吧。”钢斗站起来，“离开这儿。回去好好练。”
队伍收拾东西，往外走。
葱游兵走在最前面，翅膀张开，步伐稳健。阿云跟在它后面，时不时看它一眼，确认它是真的好了。
出了洞，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奇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洞深处。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赫连已经走了。龙王蝎也走了。
但那种被碾压的感觉，他忘不了。
六十五级。他这边的宝可梦，最高的才三十九级。
差得太远了。
“走了。”钢斗在前面喊。
云奇转回来，跟上了队伍。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清楚，从今以后，路不会好走了。不是因为有谁盯上了他，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大，而他自己，有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