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血峡谷出来后的第二天,队伍在一座小镇上停了下来。
镇子叫青岩镇,比之前的岩切镇大一些,有一条像样的主街,街上有旅馆、商店,还有几家小饭馆。阿云一进镇就四处打量,看人家的招牌、菜单、门口排队的长度。
“看什么呢?”仓栗问。
“学习。”阿云说,“回去之后我也得把店重新开起来。”
云奇看了他一眼。“你要回去了?”
阿云点点头。“葱游兵已经好了,我出来的目的也达到了。香门市的店关了快一个月,再不回去,老顾客都跑光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脚边的葱游兵。葱游兵抬起头,用翅膀拍了拍他的手。
“而且。”阿云笑了,“我现在有葱游兵了,得回去好好练练,以后说不定能参加厨神大赛。”
“厨神大赛?”朱缘来了兴趣。
“巴蒂办的那个。”阿云说,“之前他邀请我去圣光国参加,我没敢去。现在嘛……”他看着葱游兵,“想试试。”
云奇看着他,没说话。
从香门市出发到现在,不到一个月。阿云从一开始的焦虑、担忧,到现在的沉稳、自信,变化大得谁都看得出来。
“行。”云奇说,“回去好好开你的店,有空我们去蹭饭。”
“随时来。”阿云笑了,“包厢给你们留着。”
中午,几个人在镇上最好的饭馆吃了一顿。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那样。阿云吃了一口就皱眉头,小声跟云奇说:“这菜还不如我家大葱鸭做的。”
云奇笑了。“等你开了店,我们天天去吃。”
吃完饭,阿云收拾好东西,站在镇口。
葱游兵站在他身边,翅膀张开,精神抖擞。
“那走了。”阿云说。
“路上小心。”云奇说。
“嗯。”阿云看了看他们三个——云奇、仓栗、朱缘,“你们也小心。那个Ark的人……别再碰到了。”
“不会的。”云奇说,“我们有钢斗呢。”
钢斗站在旁边,双手抱,没说话。
阿云点点头,转身走了。葱游兵跟在他脚边,走了几步,回头叫了一声。
“嘎。”(再见。)
云奇挥了挥手。
阿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走了。”朱缘收起相机,“我们也该出发了。”
云奇点头,正要转身,钢斗开口了。
“我也该走了。”
云奇愣了一下。“你也走?”
钢斗点头。“龙血峡谷打完了,葱游兵也进化了,我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我要去帕瓦国,那边的火山里有野生的火焰鸡,我想去挑战。”
“一个人?”
“一个人。”钢斗拍了拍腰间的球,“路卡利欧它们跟着我,够了。”
云奇沉默了。
钢斗加入队伍虽然只有半个多月,但这个人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怎么训练宝可梦,怎么判断战局,怎么在劣势中找到机会。更重要的是,他让云奇看到了真正的训练家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属性克制,而是靠复一的训练,靠和宝可梦之间的默契。
“那……路上小心。”云奇说。
钢斗点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索罗亚,好好练。它有潜力,但你得把它出来。”
“我知道。”
“还有。”钢斗顿了顿,“那个Ark的人,下次再遇到,别硬拼。你的等级差太多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云奇想起龙王蝎那一尾巴,想起阿神趴在地上发抖的样子。
“我知道。”
钢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怪力被他放出来,四条手臂撑地,钢斗一跃而上,站在它背上,双手抱。
怪力迈开大步往前走,钢斗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弯处。
“又走一个。”仓栗叹了口气。
“还有我呢。”阿辰从旁边冒出来,“我不走——”
他的通讯器响了。
阿辰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
“骑行营地的朋友说……下个月有一场横穿风岚国的长途赛。”阿辰的表情很纠结,“从风岚国东海岸骑到西海岸,全程两千公里……”
“你想去?”云奇问。
阿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去啊。”云奇说。
“可是你们……”
“我们三个够了。”朱缘说,“你不是训练家,跟着我们也是无聊。去骑你的车。”
阿辰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
“那说好了,以后你们来风岚国,找我。”
“行。”云奇伸出手。
阿辰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然后他翻身上了摩托蜥,摩托蜥叫了一声,尾巴上的轮胎花纹转得飞快。
“走了!”
摩托蜥窜出去,阿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另一头。
镇口只剩下云奇、仓栗、朱缘三个人。
还有阿神、小影、影爪、仙子伊布、墓扬犬、艾路雷朵。
“真冷清。”仓栗说。
“走吧。”云奇转身,“还得赶路。”
青岩镇的北边有一条小路,通往天华国的方向。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走,不用翻山越岭,也不用穿越沙漠,沿着平原走就行了。
走了两个小时,天快黑了。三人在路边找了个空地扎营。
朱缘去捡柴火,仓栗搭帐篷,云奇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阿神、小影和墓扬犬都放出来透透气。
阿神趴在他腿上,小影飘在他头顶,墓扬犬卧在他脚边。
“在想什么?”朱缘抱着柴火回来。
“在想钢斗说的话。”云奇说,“他说我的索罗亚有潜力,但得出来。怎么?”
“打架呗。”朱缘放下柴火,“多打,打强的。”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就跑。”朱缘生火,“又不是每次都要赢。输了也能学到东西。”
云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火生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三人围着火堆吃饭——阿云走之前给他们留了不少粮,够吃好几天的。
“阿云这人,走之前还把冰箱给我们清空了。”仓栗咬了一口粮,“这饼是他做的吧?还挺好吃。”
“他本来就是厨师。”朱缘说。
正吃着,远处的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宝可梦的脚步声,是人的。很稳,不紧不慢的,像是散步。
三人都警觉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月光下,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旧帽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他的身边跟着一只宝可梦——巨金怪。
闪光巨金怪。银白色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三人。
云奇心里一紧。巨金怪本身就稀有,闪光巨金怪更是罕见。能拥有这种宝可梦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那人走近火堆,停下来,看着他们。
“年轻人,借个火歇歇脚,方便吗?”
声音温和,带着笑意。
云奇和仓栗对视一眼。朱缘已经把手按在相机上了。
“方便。”云奇说。
那人坐下来,巨金怪卧在他身边,巨大的身体占了半个火堆的位置。他掏出一个水壶,喝了一口,看了看三人。
“旅行训练家?”
“是。”云奇说。
“从哪儿来?”
“天华国。去了趟风岚国,现在回去。”
“哦?”那人来了兴趣,“去风岚国做什么?”
“陪朋友去找龙血草。”云奇说。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他看了看云奇肩上的阿神,目光又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秒。
“这戒指挺好看。”他说,“紫色的石头,少见。”
“捡的。”云奇说,“路上捡的石头,镶上去的。”
“运气不错。”那人笑了笑。
他又看了看阿神。
“你是幽灵系训练家?”
“是。”
“不错。”那人笑了,“你爸知道吗?”
云奇愣住了。
“你认识我爸?”
那人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摩罗的儿子,对吧?你长得像他年轻的时候。”
云奇彻底愣住了。
“你……你认识我爸?”
“认识。”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短发,浓眉,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皱纹。
“格林。”他说,“天华国钢系天王。”
空气安静了三秒。
仓栗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树果。朱缘的相机差点掉在地上。
云奇也愣住了。
钢系天王。天华国十七位天王之一。全球大师赛的常客。
这个人就坐在他们火堆旁边,穿着一件旧外套,像个普通的大叔。
“别紧张。”格林笑了,“我就是路过,看见有火,来歇歇脚。”
他看了看云奇。
“你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云奇说,脑子还有点懵,“在道馆里待着,养他的水晶灯火灵。”
“那只水晶灯火灵还在?”格林感慨,“那都多少年了。你爸从灵界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活不了了。没想到他硬是养了这么多年。”
灵界。云奇想起父亲那只带着伤疤的水晶灯火灵,想起镇上的人说那是摩罗从灵界带回来的。
“我爸……年轻的时候很厉害吗?”他忍不住问。
格林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爸没跟你讲过?”
“没有。”云奇说,“他从来不说。”
格林沉默了一下,往火里添了柴。
“你爸年轻的时候,是天华国最强的幽灵系训练家。没有之一。”
云奇愣住了。
“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带着一只耿鬼和一只水晶灯火灵,打遍了天华国的道馆。十枚徽章,三个月就拿齐了。全球大师赛,他进了四强。”
格林看着火光,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帕瓦国那边出了事——一只野生的班吉拉斯暴走,冲进了边境的村子。你爸正好路过,一个人上去拦。那只班吉拉斯七十二级,他那时候才六十级出头。打不过,但他没跑。”
“他做了什么?”仓栗忍不住问。
“他用耿鬼的催眠术拖住班吉拉斯,自己冲进村子,把所有人都转移出来了。等村民都安全了,他才撤。班吉拉斯追了他整整一夜,他带着宝可梦在山里跑了一晚上,天亮才甩掉。”
格林笑了。
“后来有人问他怕不怕,他说怕。但怕也得去。”
云奇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每天穿着拖鞋在道馆里晃悠的样子,想起母亲唠叨他“又不换衣服”的样子,想起他端着碗在院子里喂水晶灯火灵的样子。
他很难把格林口中的这个人,和那个穿个大拖鞋、被老妈骂了也不还嘴的大叔老爸联系在一起。
“你爸后来受伤了。”格林继续说,“灵界那次。他进去找东西,遇到了灵界的守护者。打了一场,输了,水晶灯火灵受了重伤,他也受了伤。从那以后,他就回晶山镇当馆主了。”
“找什么东西?”云奇问。
格林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这个你得问他。我不方便说。”
云奇沉默了一会儿。
“他受伤之后……就不行了吗?”
“不是不行了。”格林说,“是不想打了。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那只受伤的水晶灯火灵身上,养了十几年,才把它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看着云奇。
“你爸是个英雄。虽然他可能不会这么承认。但天华国老一辈的训练家,都记得他。”
云奇低着头,看着火堆。
英雄。
那个穿着拖鞋、端着粥碗、追着他满院子打的大叔?
他想起出发那天早上,父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眼神。
“那只索罗亚,你养得很好。”
“它本身就很强。你现在看不出来,以后会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这家伙。”云奇小声说。
阿神抬起头,叫了一声。
“没事。”云奇摸了摸它的头,“睡吧。”
格林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走了。还得赶路。”
“这么晚了还走?”仓栗问。
“习惯了。”格林把帽子戴上,巨金怪站起来,跟在他身边。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云奇。
“替我给你爸带句话。”
“什么话?”
格林笑了。
“就说——老家伙,当年欠你的酒,下次见面还。”
他转身走了。
巨金怪跟在他身边,银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云奇坐在火堆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亲年轻的时候是天华国最强的幽灵系训练家。他进过灵界。他一个人拦过暴走的班吉拉斯。
他受了伤,退了役,回了老家,当了馆主,结了婚,生了儿子。
然后每天穿着拖鞋在道馆里晃悠,被老妈骂了也不还嘴,端着碗在院子里喂水晶灯火灵。
“云奇?”仓栗叫他。
“嗯?”
“你没事吧?”
“没事。”云奇把火拨大了些,“就是觉得……我爸挺厉害的。”
“废话。”仓栗说,“你爸当年可是——”
“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啊。”仓栗理所当然地说,“他跟你爸喝过酒,每次喝多了就开始吹,说你爸当年多厉害多厉害。我以为他吹牛呢。”
云奇沉默了一下。
“你爸没吹牛。”
“我知道。”仓栗说,“但你不觉得吗?你爸那么厉害,现在天天穿个拖鞋在道馆里晃悠,连你妈都打不过。”
云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
朱缘没说话,只是举着相机,对着云奇拍了一张。
“嘛?”
“记录。”朱缘说,“你现在的表情,以后再看会很有意思。”
云奇没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