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
说起来不长，走起来不短。
从岩拳镇出发后，队伍一路往东北方向走，穿过风岚国的腹地。平原渐渐变成了丘陵，丘陵渐渐变成了山地，山地的岩石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一样。
“这颜色……”云奇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含铁量高。”朱缘翻了翻她的小本本，“这一带的地质构造很特殊，越靠近龙血峡谷，岩石颜色越深。传说这是龙系宝可梦的血染红的。”
“传说而已。”钢斗站在怪力背上，双手抱，“龙系宝可梦的血又不是颜料，染不了这么大面积。”
“你就不能有点浪漫细胞？”朱缘翻了个白眼。
“浪漫能提升战斗力吗？”
朱缘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这十五天里，队伍走了不少路，也打了不少架。
山里的野生宝可梦比平原上凶得多——一群三十级出头的大针蜂拦路抢劫，被钢斗的怪力一巴掌扇飞了三只；一只四十级的圈圈熊在河边喝水，看见他们路过，追了整整二里地；还有一次遇到一只野生的恰雷姆，非要跟钢斗的路卡利欧单挑，被打趴下三次还爬起来，最后钢斗都服了，扔了颗树果给它，它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风岚国的宝可梦都这么倔吗？”仓栗气喘吁吁地问。刚才那只圈圈熊追他的时候，他跑得最快。
“不是倔。”钢斗说，“是强。这里的野生宝可梦天天在山里打来打去，不强的早被淘汰了。”
云奇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阿神二十六级了。这十五天里它打了七八场，每场都拼得很凶，等级涨得飞快。奇异之光用得越来越熟练，暗影球的威力也大了不少，还学会了一招新招式——暗袭要害。钢斗说的没错，实战是最好的训练。
小影也进步了。虽然还是有点怕，但至少敢正面攻击了。三十二级，暗影爪的威力提升了不少，还学会了影子分身，能在战斗中制造幻影迷惑对手。
墓扬犬还是三十九级，没怎么动。它经验丰富，等级提升本来就慢。但云奇能感觉到，它的状态比刚到手时好了很多——大概是终于习惯了这个新训练家。
狃拉——影爪——三十一级了。这十五天里，它和仓栗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还是不爱搭理人，但仓栗下命令的时候，它从不犹豫。冰砾和暗袭要害都练得很熟，还学会了一招金属爪，对付岩石系宝可梦的时候特别好用。
仓栗的仙子伊布也升到了二十三级。等级虽然不高，但妖精之风用得越来越顺，还学会了撒娇，对战的时候经常把对手萌得下不去手——当然，这招对钢斗没用，那家伙本不吃这套。
阿云的大葱鸭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没事一样，翅膀一挥能切出一盘花刀树果。坏的时候身上的龙系能量会突然波动，眼睛泛起金色的光，得阿云抱着安抚好一会儿才能平静下来。
“越来越频繁了。”阿云说。那天晚上扎营的时候，大葱鸭又发作了一次，阿云抱着它坐了半个小时，它才恢复正常。
“快了。”云奇说，“明天就能到。”
第十五天的傍晚，队伍终于到了龙血峡谷附近。
空气中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腥味，也不是硫磺味，而是一种沉重的、压迫性的气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
大葱鸭从阿云脚边站起来，浑身的毛都竖着，眼睛死死盯着峡谷的方向。
“它感觉到了。”阿云低声说。
云奇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龙血峡谷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两边的岩壁陡峭得像刀削出来的，谷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浓密的雾气在翻涌。岩壁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在夕阳下像凝固的血。偶尔能听见谷底传来低沉的吼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这就是龙血峡谷。”朱缘站在他身边，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据说峡谷深处住着龙系宝可梦的族群，普通训练家都不敢进去。”
“我们不普通。”钢斗从怪力背上跳下来，走到云奇身边，往下看了看，“明天一早下去。”
“今晚先找地方扎营。”云奇说，“养好精神。”
众人在峡谷边缘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扎好帐篷。阿云生火做饭，大葱鸭蹲在他身边，一直盯着峡谷的方向，连切菜的心思都没了。
“它很不安。”阿云说。
“正常的。”钢斗坐在一块石头上，擦着自己的球，“龙系宝可梦的地盘，其他属性的宝可梦进去都会不舒服。”
云奇把阿神和小影放出来透透气。阿神跳到地上，打了个哆嗦，往云奇脚边靠了靠——它也不舒服。
小影飘在云奇头顶，缩成了一团。
“这地方……”仓栗抱着仙子伊布，仙子伊布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肯出来。影爪蹲在他脚边，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峡谷的方向，耳朵动一动。
“影爪不怕？”云奇问。
“它说它以前住的地方比这还阴森。”仓栗翻译，“它老家在山里的一个冰洞里，又冷又黑。”
云奇看了看影爪。影爪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
吃完饭，天彻底黑了。
峡谷里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对话。声音闷闷的，传得很远，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轻轻跳动。
“它们在说什么？”阿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云奇掏出来一看，是阿辰。他走之前留的那个通讯器，这十五天里断断续续联系过几次。阿辰说他参加了骑行营地的比赛，拿了第三名，正骑着摩托蜥往这边赶。
“不知道。”云奇说，“你到哪儿了？”
“快了快了，明天中午能到。”
“行。到了联系我们。”
挂了通讯，云奇躺在帐篷里，看着头顶的帆布。阿神趴在他怀里，小影飘在他头顶，墓扬犬的球挂在腰间，安安静静的。
外面，峡谷里的吼声还在继续。
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要下峡谷。
第二天一早，队伍在峡谷边缘。
钢斗已经把怪力收起来了，换了恰雷姆出来。恰雷姆体型小，走山路灵活，而且它的超能系感知能力能在浓雾中探路。
“我走前面。”钢斗说，“恰雷姆开路。”
“我走后面。”云奇说，“墓扬犬断后。”
仓栗走在中间，影爪走在他脚边，仙子伊布被他抱在怀里。阿云带着大葱鸭，大葱鸭今天特别安静，翅膀收得紧紧的，眼睛一直盯着峡谷深处。
“准备好了吗？”云奇问。
众人点头。
“走。”
他们沿着一条窄窄的小路往下走。路是天然形成的，被之前的探索者踩出了一条浅浅的痕迹，但很多地方已经被碎石和杂草覆盖了，走起来很费劲。
越往下走，雾气越重。
空气里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口上，喘气都费劲。阿神趴在云奇肩上，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摇了。小影飘在他头顶，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
“这雾有毒吗？”仓栗问。
“没毒。”朱缘说，“是龙系宝可梦的气息凝聚成的。浓度太高了，其他属性的宝可梦会觉得不舒服，但对人没影响。”
“那龙系宝可梦自己呢？”
“它们喜欢这个。”
走了快一个小时，小路突然变宽了，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和枯骨——不知道是什么宝可梦的，骨头都发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小心。”钢斗停下来，恰雷姆也停下来，双手合十，像是在感知什么。
“怎么了？”
“有东西。”
话音刚落，前面的雾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地面在震动。雾气被什么东西排开，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只双斧战龙。
它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鳞甲，头上的斧刃泛着寒光，眼睛是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警惕和敌意。
四十五级，史诗品质。
它盯着这群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那声音不是普通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频率——龙系宝可梦的威压，龙之气息。
阿神浑身一僵，从云奇肩上滑下来，四条腿都在发抖。小影直接从空中掉下来，被云奇一把接住。仙子伊布尖叫一声，把头埋进仓栗怀里。大葱鸭退后两步，翅膀张开，但不是战斗姿态，而是在发抖。
只有影爪和恰雷姆没受影响——影爪是恶系，不怕龙系威压；恰雷姆是超能系，能靠冥想稳住心神。
“别动。”云奇低声说，“别激怒它。”
双斧战龙盯着他们，慢慢地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每一步都让空气更沉重。
它走到钢斗面前，低头看着他。
钢斗没动。他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双斧战龙的眼睛，一动不动。
一人一龙对视了十几秒。
然后双斧战龙抬起头，看了看其他人。它的目光在阿云的大葱鸭身上停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是在闻什么。
它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雾里。
“呼——”仓栗长出一口气，腿都软了，“吓死我了……”
“它为什么不攻击？”阿云问。
“不知道。”钢斗说，“可能是觉得我们没威胁，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云奇看向大葱鸭。
大葱鸭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还盯着双斧战龙消失的方向。
但它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金色的光。
一闪而过。
“阿云。”云奇说。
“我知道。”阿云蹲下来，把大葱鸭抱起来，“它体内的能量在波动。”
“能控制住吗？”
“不知道。”阿云把大葱鸭抱得更紧了，“得快点找到龙血草。”
众人加快脚步，继续往峡谷深处走。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钢斗的恰雷姆走在最前面，双手一直合十，用念力探路。
走了半个小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不是宝可梦的叫声，是人声。
“有人？”仓栗竖起耳朵。
声音越来越近。雾气里冲出几个人影——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浑身是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救命！救命！”跑在最前面的男孩看见他们，几乎要哭出来，“后面有——有——”
话没说完，他身后的雾里窜出一道黑影。
一只三首恶龙，三个头同时张开嘴，恶之波动、龙之波动、喷射火焰——三个招式同时轰出。
跑在最后面的女孩被余波击中，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救她！”云奇大喊，同时抛出球，“墓扬犬！”
墓扬犬从球里冲出，暗影球轰向三首恶龙，退它一步。
钢斗的恰雷姆也动了，念力波直取三首恶龙的中路。三首恶龙侧头躲开，但左边的头被念力波擦中，发出一声嘶叫。
“带他们走！”钢斗喊道。
云奇冲到那个摔倒的女孩身边，把她扶起来。她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影爪，冰砾掩护！”仓栗喊道。
影爪跳出来，冰砾连发射向三首恶龙。三首恶龙被冰砾击中，恼了，三个头同时转向这边。
“快走！”钢斗挡在前面，恰雷姆和路卡利欧一左一右，护住众人。
云奇扶着女孩，和仓栗、阿云一起往来的方向跑。跑了快一百米，确认安全了才停下来。
“你们是谁？”云奇问那个男孩。
“我们是……是风岚国的训练家。”男孩喘着气，“来峡谷探险的。没想到遇到三首恶龙……它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就我们三个。”
云奇看了看那个女孩的腿。伤口很深，但不致命。他掏出伤药，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
“你们不该来这儿。”朱缘说，“最近峡谷里的龙系宝可梦都在暴动，太危险了。”
“我们知道……但听说峡谷里有龙血草……想碰碰运气……”男孩说。
龙血草。
云奇和阿云对视一眼。
“你们找龙血草什么？”
“卖钱。”男孩低下头，“我妹妹病了，需要钱治病……”
云奇沉默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钢斗从雾里走出来，恰雷姆和路卡利欧跟在后面。
“三首恶龙呢？”
“跑了。”钢斗说，“追了一段，它钻进雾里不见了。”
他看了看那三个受伤的训练家，皱了下眉头。
“你们得出去。”他说，“这地方不是你们能来的。”
“我们知道……”男孩低下头。
云奇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些伤药和粮，塞给男孩。
“拿着。先出去，把伤养好。”
男孩愣住了。“你……你不也是来找龙血草的吗？”
云奇看了看阿云。
阿云抱着大葱鸭，大葱鸭在他怀里发抖，眼睛里的金光若隐若现。
“是。”云奇说，“但我们有必须来的理由。”
他转身看着峡谷深处。
“你们先走吧。我们继续往下走。”
三个训练家千恩万谢地走了。
队伍继续往峡谷深处走。
雾越来越浓，空气越来越沉。大葱鸭的发作越来越频繁，阿云几乎是一路抱着它走的。
“快到了。”朱缘看着地图，“龙血草生长的地方，在峡谷最深处的一个洞里。再走一个小时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