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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8

沈清言追出石碑范围时,那道素衣身影早已没了踪迹。她站在空地上,四下张望。远处的树林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连只飞鸟都看不见。这几连轴转,从清平庄的地窖到宫墙深处的太后,从周淮的死到那座刻满名字的石碑,她几乎没合过眼,神经绷得太紧,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那人或许只是某个死者的亲人,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悄悄来祭拜罢了。沈清言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猛地顿住。不对。祭拜的人,只会站在石碑正面,对着那些名字焚香祷告,可那人却站在侧面,隔着老远的距离,目光似乎本没落在石碑上,反而朝着清平庄废墟的方向望去。她在看什么?

沈清言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只有焦黑的木头、倒塌的断墙,一片狼藉,什么特别的东西都没有。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疑虑就越重,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废墟走去。废墟比前几更显死寂,烧焦的木头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口发闷。沈清言绕着废墟走了一圈,地面除了她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迹。她停在地窖口,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沉默的嘴,深不见底。

太后说过,会把里面的骨头好好收殓,有名字的刻上名字,没名字的刻 “无名氏”,可此刻洞口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腐味。沈清言捡起一块石头,往下扔去,石头落地后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是落在空地上的脆响,底下有东西。她心头一紧,四处找来一烧剩的木棍,点燃了当火把,顺着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地窖里比上次来暗了许多,墙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只有火把的光映着四周冰冷的墙壁,投下晃动的黑影。

走到地窖底部,沈清言猛地愣住了。那堆白森森的骨头,依旧堆在原地,和她上次看见时一模一样,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太后骗了她。碑立了,名字刻了,可这些承载着冤魂的骨头,依旧被遗弃在这暗无天的地窖里,无人问津。沈清言握着火把,站在骨头堆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火把的光映着她的脸,满是冰冷的怒意。

她转身就往外走,必须去找太后问个明白。刚走到地窖口,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那里,挡住了她的去路。正是刚才在槐树下的那个人,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你是谁?” 沈清言握紧火把,警惕地盯着她。那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沈清言往前迈了一步,那人往后退了一步;她再往前一步,那人又往后退了一步,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认识我?” 沈清言沉声问。那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你是沈清言。”沈清言心里一动,这人的声音,莫名让她觉得熟悉:“你到底是谁?”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晃得沈清言一时睁不开眼,等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温和,气质娴静,穿着一身素净却质地精良的衣裳,不像是普通百姓。那张脸,让沈清言觉得格外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你是……”妇人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娘让你问我。沈清言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什么?”妇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阳光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娘让我给你带句话,她说,等你想明白了,就来找我。”

“我娘…… 让我找你?” 沈清言的声音有些发哑,她从来不知道,娘还有这样一个故人。“我们是姐妹。” 妇人轻声说,“我叫沈晚,你该叫我一声姨。”姨?沈清言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亲人,娘死后,她就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可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亲姨,让她一时难以接受。“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晚的眼神暗了暗,带着几分愧疚:“你娘让我别找你。她说,让你好好活着,远离这些是非,别让你知道当年的事。”“当年的事?” 沈清言追问,“是我娘查案的事?是太后,是清平庄,是那些姑娘的事?”沈晚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些,你都查到了。”“我娘当年到底查到了多少?” 沈清言往前一步,急切地问。“查到了全部。” 沈晚的声音沉了下来,“太后、清平庄、那些试药的姑娘、那座长生炉,还有 —— 那炉子里炼的东西,真正送给了谁。”

沈清言的心猛地一跳:“不是送给太后自己?也不是送给先帝?”沈晚摇了摇头:“太后不吃那个。”沈清言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太后说,那药是给先帝吃的,让他能睡着,可沈晚却说太后不吃,那真正的受益者是谁?沈晚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跟我来。她带着沈清言绕过废墟,走到庄子后面那片野草长得格外茂盛的空地。沈清言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草不对劲,比别处密得多,也旺得多。

沈晚蹲下身,拨开浓密的草丛,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是深黑色的,和正常的黑土截然不同,偶尔还能看见一点白色的碎片,是骨头的残骸。“这底下是什么?” 沈清言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一批试死的姑娘。” 沈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二十年前,你娘查到这里的时候,她们就埋在这儿。”二十年前?第一批?

沈清言立即蹲下来,手指摸了摸那些黑土,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一直以为,试药案是从几年前开始的,可没想到,早在二十年前,早在娘还活着的时候,这场罪恶就已经开始了。“太后说,长生炉炼了二十年。” 沈清言的声音很轻,“可第一批姑娘死的时候,炉子还没建好吧?她们是怎么死的?”沈晚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你说呢?和后来那些姑娘一样,被勒死,被伪装成溺亡,尸体扔进河里,骨头偷偷埋在这里。”沈清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卷宗上 “溺亡” 的记录,浮现出娘的死因,浮现出萧慕白妹妹的遭遇。原来,这二十年来,悲剧一直在重演,从未停止。

“太后让我收手,说会好好收殓这些骨头。” 沈清言睁开眼,眼底满是冷意,“可她骗了我,这些骨头还在地窖里,这些埋在地下的,也没人管。”“她一直都在说谎。” 沈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二十年前对你娘说谎,二十年后对你说谎,她这辈子,都活在谎言里。”“为什么?” 沈清言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所谓的长生?为了权力?”沈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忽然问:“清言,你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吗?”沈清言愣住了。先帝,二十年前驾崩,和第一批试死的姑娘同一年,和娘的死,也在同一年。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浑身发冷。“你是说…… 先帝的死,和这些试药的姑娘有关?”沈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沈清言忽然想起太后那天在御花园说的话:“先帝吃了,就能睡着,睡着了,就不会疼。” 先帝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可太后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如果那药不是给先帝吃的,也不是给太后自己吃的,那到底是给谁的?先帝已经死了二十年,太后却还在炼药,还在人,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秘密。

沈清言抬起头,看着沈晚,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她还活着吗?”沈晚愣了一下:“谁?”“太后真正要救的人,先帝。” 沈清言一字一顿地问。沈晚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风吹过空地,野草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鸟叫,打破了死寂。

沈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深意:“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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