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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8

从青山镇返回京城时,头已西斜,城门下人影渐稀。沈清言刚走到城门内侧,两道青衣身影突然从阴影里走出,拦在了路中间。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缎袍,腰束玉带,既无官差的腰牌,也无王府家丁的嚣张,眼神冷冽,一看便知是宫里的人。

“沈捕快?” 左侧那人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沈清言脚步一顿,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短刀。青衣,宫里,这个时候找上门,除了太后,不会有别人。“跟我们走一趟。” 那人说完,作势要上前。萧慕白立刻往前一步,挡在沈清言身前,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眼底满是警惕:“大理寺的人,你们也敢拦?”“萧少卿误会了。” 那人不卑不亢,目光越过他落在沈清言身上,“我们奉太后懿旨,只请沈捕快一人,与少卿无关,还请让开。”

萧慕白眉头紧锁,侧身将沈清言护得更紧:“她若要去,我便一同去。”“少卿身份尊贵,太后并未传召。” 那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隐晦的警告,“宫里规矩森严,还请少卿不要为难我们。”沈清言轻轻拍了拍萧慕白的胳膊,仰头看他,眼神坚定:“没事,我去看看。太后若要我,早在清平庄时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萧慕白转头看她,眼底满是担忧,却也知道她说得有理。太后权势滔天,真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这般 “请” 去,定是有话要说。

他终究松了手,低声叮嘱:“凡事小心,我在宫门外等你。”沈清言点头,跟着两个青衣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一路往皇城方向驶去,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偏门前。她被引着穿过层层宫廊,绕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一座幽静的宫殿前。殿门敞开着,里面焚着淡淡的檀香,烟气缭绕,透着一股肃穆与压抑。带她来的人示意她进去,随后便躬身退下,守在了殿外。

沈清言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殿内。殿内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幕掩着,只点了几盏宫灯,昏黄的光线下,正中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妇人。她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身着绛紫色绣金凤宫装,发髻高耸,簪着一支累丝金凤钗,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正一颗一颗慢悠悠地捻着,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雍容与威严。

是太后。沈清言依着宫规,屈膝跪下:“民女沈清言,叩见太后。”太后并未立刻应声,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慢悠悠地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从她的手落到她的眼,带着一种审视般的探究,久久没有移开。沈清言垂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却始终保持着镇定,脊背挺得笔直。良久,太后才懒懒地开口,声音像是刚睡醒般沙哑:“起来吧。”

沈清言依言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直视圣颜。“听说你最近在查案子?” 太后捻着佛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沈清言心头一紧,知道太后早已知晓一切,坦诚回道:“是。”“查得怎么样了?”“还在查。” 沈清言顿了顿,补充道,“案情复杂,牵连甚广,尚未查到真凶。”太后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在查?查到清平庄了,查到地窖了,查到那座炉子了,竟还在查?”

沈清言沉默不语,她知道,在太后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太后捻佛珠的动作不停,慢悠悠地说:“你娘当年,也这么能查。”沈清言猛地抬起头,看向太后。太后迎上她的目光,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稀有的物件:“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知道。” 沈清言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被人害死的,死得不明不白。”太后挑了挑眉,像是对她的直白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被害死的,你倒是敢说。”

她从软榻上起身,缓步走到沈清言面前。两人距离极近,沈清言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浓郁的熏香,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你娘当年查到的,比你现在查到的多得多。” 太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知道那炉子里炼的是什么,也知道那东西是给谁的。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什么错?” 沈清言追问,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膛。“她以为,知道了真相,就能讨回公道。” 太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抬起沈清言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可她忘了,有些真相,知道了就是死路一条。”

她的指尖冰凉,眼神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威压。沈清言没有躲闪,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问:“太后今叫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太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靠回软榻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我今叫你来,不是要你。想你,你走不出清平庄。我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什么路?”“收手。” 太后捻着佛珠,声音平静无波,“清平庄我会让人封了,里面的女人我会放了,那堆骨头也会让人好好安葬。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查这件事,安安稳稳做你的捕快,或者找个人嫁了,过你的安稳子。”

沈清言沉默了很久,殿内只剩下佛珠碰撞的轻响。“太后,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太后抬了抬眼:“问。”“那炉子里炼的东西,到底是送给谁的?” 沈清言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我想知道,那些死在河里的姑娘,她们的血肉,到底喂了谁。”殿内瞬间陷入死寂。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下来,眼底的慵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她盯着沈清言,良久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沈清言,你是真不怕死。”

沈清言没有退缩:“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好怕的。我只是想为那些枉死的人,讨一个说法。”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转瞬即逝:“你回去问问周淮,二十年前,他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捕快,一步步爬到大理寺卿的位置的。”沈清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太后摆了摆手:“下去吧。”沈清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太后,那堆骨头里,有一个叫萧氏的姑娘。” 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是萧慕白的妹妹,死的时候才十九岁,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还有一个叫阿蘅的姑娘,今年二十二岁,在清平庄里关了三年。” 沈清言继续说,“她的哥哥孙贵,亲手把她送进去,以为能让她过好子,却没想到,她在里面等着被活活烧死。”

太后的目光沉了下去。“还有一个人,是我娘。” 沈清言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她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我。她只是想查个真相,想为那些冤魂讨公道,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太后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像是一潭死水被投进了石子,泛起了涟漪。“你知道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知道,是太后。” 沈清言迎着她的目光,寸步不让,“太后让我收手,可那些人已经收不了手了,她们已经死了。我能做的,就是让她们死得不那么不明不白,让真凶付出代价。”

太后盯着她,良久,终是挥了挥手:“带她出去。”两个青衣人立刻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沈清言。她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出宫殿,穿过宫廊,送出偏门。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沈清言抬头,便看见萧慕白焦急地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如纸。看见她出来,他立刻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没事吧?她有没有为难你?”

沈清言摇了摇头,目光却有些失神。“她跟你说了什么?” 萧慕白追问。沈清言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宫门,轻声问:“萧慕白,你知道周淮当年是怎么当上大理寺卿的吗?”萧慕白一愣:“什么意思?周大人是凭着政绩一步步升上来的,这在朝中是众所周知的事。”“太后让我回去问他,二十年前,他是怎么从一个小捕快,变成大理寺卿的。” 沈清言转过头,看着萧慕白,眼底满是困惑与寒意。

萧慕白的脸色瞬间变了。二十年前,沈清言的娘沈昭惨死;二十年前,周淮从一个普通捕快,一跃成为大理寺卿。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巧合吗?沈清言忽然想起周淮在小院里对她说的话,他说查到了娘当年追查的宫里人是太后,可他却什么也没做,反而平步青云。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而网的中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周淮、太后、庆王府,甚至还有那些看似无关的人,都像是棋子,被人控着。

而她,到底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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