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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8

周淮那句 “秘密在宫里”,像细针,扎在沈清言心上。夜里躺在床上,她一闭眼,那句话就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辗转难眠。二十年前,她娘沈昭死在城外河里,死法和那些试药的姑娘一模一样;二十年后,她循着相同的线索追查,竟也摸到了宫墙下。天快亮时,窗外透进一丝灰白的光,沈清言索性坐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画中的女子身着捕快官服,腰间佩刀,站在老槐树下,眉眼英气,神态凛然。她认得那棵树,是大理寺后衙的老槐树,如今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当年站在树下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她把画像翻过来,背面的小字清晰可见:永安三年春,沈昭于大理寺。永安三年,正是二十一年前,那时她娘该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和现在的自己一般大。沈清言将画像贴在心口,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像是在触碰娘温热的掌心。天刚亮,沈清言便出了门,既没去县衙,也没去找萧慕白,径直往大理寺后街的小院走去 —— 那是周淮的住处。敲门时,周淮正整理着官服,准备上朝。看见门外的沈清言,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来了?”

“周大人,我想问你几件事,关于我娘的。” 沈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淮沉默片刻,侧身让她进门:“进来吧。”小院不大,院中央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周淮倒了杯凉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坐在对面:“问吧。”沈清言没碰茶杯,直入主题:“我娘当年查的案子,到底是什么?”周淮的目光沉了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沧桑:“她查的不是一桩案子,是一连串的案子。”

“一连串?”“二十年前,京城接连出了好几起年轻女子溺亡的案子,个个都被草草定案。你娘性子执拗,见不得冤魂蒙尘,便一桩桩翻出来查,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周淮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沈清言耳边。原来,二十年前的悲剧,竟和如今如出一辙。

“查到最后,她查到了什么?” 沈清言追问,心跳越来越快。“查到了一个宫里的人。” 周淮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忌惮,“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说终于查到关键了,第二天就去大理寺报案。我问她查到了谁,她却说怕连累我,要等报案时再细说。”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可我没想到,那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第二天我从城外办案回来,她已经躺在义庄里了。”

“谁验的尸?” 沈清言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吴仵作。”又是他!沈清言的眼底瞬间燃起怒火,这个吴仵作,二十年来不知掩盖了多少真相,手上沾了多少冤魂的血!“验尸单上还是写的溺亡?”“是,和那些姑娘一样。” 周淮点头,“我虽不信,可没人愿意信我。那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寺丞,人微言轻,本掀不起风浪。沈清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声音发颤:“我娘当时…… 有孩子吗?”周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她怀着你,还在坚持查案。”

“那我……”“你没出生。” 周淮的声音带着不忍,“她死的那天夜里,你被人从她肚子里剖出来的。我赶回来时,你已经被人抱走了,我找了你很久,直到后来听说,你被一户沈姓人家收养,取名清言。”沈清言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原来自己的出生,竟如此惨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摸过无数尸体,却从未触碰过生养自己的娘。“是谁抱走了我?”周淮站起身,走进屋里,片刻后拿出一个布包,放在石桌上:“不知道,但那人在你娘尸体旁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清言,取的是你娘名字里的‘昭’字,昭者明也,清言即明言,是同一个人取的。”

沈清言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女,名清言,愿如母明。旁边还放着一块白玉佩,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 “昭” 字。她将玉佩攥在掌心,冰凉的玉温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像是娘在无声地叮嘱。

“我娘…… 葬在哪儿?”“城外青山镇边上,一个小土坟。” 周淮说,“我不敢立碑,怕被人察觉,这些年只能悄悄去打理。”青山镇,清平庄也在那里!沈清言收起纸条和玉佩,起身向周淮道谢:“多谢周大人告知这些。”周淮忽然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神复杂,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挣扎:“沈清言,你娘当年查到的宫里人,我后来查到了一点线索。”

沈清言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是谁?”“永安三年的淑妃,如今的太后。”太后!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沈清言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炉子里炼的尸油送进宫里,娘二十年前查到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当今太后!周淮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剩下的路,你自己选。”沈清言走出小院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街上人声鼎沸,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可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从骨头里往外透着寒意。

她循着周淮说的地址,往城外青山镇走去。小土坟就在镇边的荒坡上,很小,连块碑都没有,只有一丛丛野草覆盖着土包,显然常有人打理。站在坟前,她能清晰地看见不远处清平庄的围墙,那座吃人的,竟离娘的坟如此之近。沈清言蹲下身,指尖抚过草叶上的露水,冰凉刺骨。她在坟前蹲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也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担心你。” 萧慕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温柔。他走到沈清言身边蹲下,看着眼前的小土坟,郑重地磕了三个头。沈清言愣了一下:“你什么?”萧慕白抬起头,眼底带着认真:“感谢她,生了你。”一句话,让沈清言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萧慕白站起身,伸手将她拉起来,轻声道:“走吧,回去查案。”沈清言看着他,阳光下,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伤口未愈,却眼神明亮,像装着整个太阳。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萧慕白,查到最后,是太后。”萧慕白的眉峰动了一下,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沈清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娘的坟,转身和萧慕白并肩往京城走去。前路漫漫,强敌环伺,太后权势滔天,庆王府爪牙遍布,可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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