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一夜未眠。
太后那句 “二十年前,他是怎么从一个小捕快,变成大理寺卿的”,像魔咒般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神不宁。天快亮时,她攥着那块刻石 “昭” 字的玉佩坐起身,指尖冰凉。她想起周淮递给她玉佩时的眼神,有愧疚,有不忍,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他在怕什么?怕她查出真相,还是怕她查出他和娘的死有关?
天刚蒙蒙亮,沈清言便直奔大理寺后街的小院。院门关着,敲了三遍都无人应答,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后退两步,翻身越过不高的院墙,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院子里静得可怕,石榴树依旧枝繁叶茂,石桌上的茶壶还在,却不见半个人影。她走到屋门口,轻轻一推,门竟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待眼睛适应光线后,景象让她心头一沉:床铺凌乱,被子掉在地上,桌上的茶碗翻倒,茶水早已涸,地上留着几枚沾泥的官靴印 — 显然有人来过。
她搜遍全屋,周淮的衣物、书籍、账本都在,却唯独不见人。你怎么来了?” 沈清言转头,看见萧慕白站在院门口,脸色比昨更白。“周淮出事了。” 萧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理寺今早来报,说他昨晚被人带走了,没人看见是谁。”沈清言沉默片刻,忽然问:“周淮这些年,有没有查过宫里的案子?”
萧慕白皱眉回想:“五年前有过一次,一个宫女死在御花园井里,宫里报的是失足落水,周淮亲自去查,三天后就结案了,结论和宫里一致。”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宫里的案子,都推给了别人。”沈清言的心往下沉了沉。三天结案,和那些溺亡的姑娘、和她娘的案子如出一辙。三天后,噩耗传来 —— 周淮的尸首在城外小河里被发现,和之前那些姑娘一样,被认定为 “溺亡”。
沈清言赶到义庄时,吴仵作正在验尸,见她进来,脸色骤变,却没敢阻拦。她蹲下身,指尖抚过周淮泡得发白的脸,翻开他的眼皮,结膜上满是密集的出血点;摸向喉部,能清晰感受到舌骨的碎裂;侧过尸体,后颈的勒痕隐约可见。
一模一样的死法,一模一样的伪装。她想起周淮在小院里说的话:“你娘那个人,和你一样,见不得人死。”“剩下的,你自己决定。” 他自己的决定,难道就是用生命守护真相。
走出义庄,萧慕白递过来一封信:“这是周淮出事前让人送我的。”沈清言展开,信上只有两行字:“萧少卿,若我出事,告诉她:东西在石榴树下。” 落款是周淮。两人疯了似的冲回小院,沈清言蹲在石榴树下,徒手刨土。半尺深的地方,摸到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一本更旧的账册,边角早已发黄。
第一页便写着:“永安三年,正月十五,淑妃娘娘遣人来取药,计三剂。”一页页翻下去,全是淑妃遣人取药的记录,从永安三年正月到九月,从未间断。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映入眼帘,像是仓促间写下的:“永安三年,九月十八,沈昭查至此,恐难全身而退。若我出事,请将此册呈交天下人。”
沈昭,是她娘的名字。淑妃,就是如今的太后。沈清言捧着账册,手抖得厉害。二十年前,娘查到了太后取药的秘密,惨遭灭口;周淮藏着这本账册,隐忍二十年,最终也没能逃过一劫。
“萧慕白。”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坚定,“炉子里炼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给淑妃的。”萧慕白看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切。” 沈清言将账册紧紧揣进怀里,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那里宫墙重重,藏着最肮脏的秘密,也藏着她和无数冤魂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