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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门第一坑》 · 洛黯瞳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6

我回村的时候,天刚擦黑。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在暮色里杵着,像个佝偻的老头。身上还穿着从洞里爬出来时的那身破衣服,混着泥、血、汗,结成硬邦邦的壳,走一步就簌簌掉渣。左腿的伤被我用爷爷褂子撕下来的布条重新捆紧了,拄着粗树枝,一瘸一拐,活像个逃难的。

路上碰见几个晚归的村民,看见我,眼神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我耳朵尖,隐约听见“吴家小子”、“后山”、“邪性”几个词。也难怪,我这造型,加上爷爷失踪的传闻,在这小山村里,不被当成扫把星才怪。

懒得理他们。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灌三碗热粥,睡个昏天黑地,然后揣着爷爷留下的东西,去找胖子。

路过村东头王寡妇家,她家那条大黄狗冲我狂吠,龇着牙。我扭头,冲它龇了龇牙。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缩回窝里去了。血脉提升后,连带着威慑力都涨了点,虽然不多。

回到自家那两间破瓦房,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子灰尘味扑面而来。屋里和我走时一样,冷冷清清,爷爷常坐的那把藤椅空荡荡地摆在堂屋中间。

心里揪了一下。

没时间伤感。我先灌了一大瓢凉水,从水缸里舀的,凉得激牙,但总算把喉咙里那股火浇灭了。翻箱倒柜,找出爷爷以前的旧衣服换了,又翻出点粮——几个硬得能砸死人的窝头,就着凉水硬啃下去。胃里有了点东西,身上才勉强聚起些热气。

不能停。我必须尽快进城找胖子。

爷爷的笔记本和地图太重要了,带血的布料也透着邪乎,这村子不安全。谁知道黄皮子群会不会发疯,或者那个留下血布料的“第三方”会不会找上门?

我把爷爷留下的油纸包(符、药、铜钱)、笔记本、地图,还有那片带血的布料,仔细用油布包了,贴身藏好。压胜钱和旧书塞进怀里,玉佩贴肉戴着。水壶灌满凉水,手帕洗净叠好。准备停当,趁着夜色还没完全降临,一瘸一拐地又出了门。

没走村口大路,绕到后山脚,沿着一条平时砍柴人踩出来的小道往县城方向去。夜里山路难走,左腿每动一下都扯着疼,但心里那股劲撑着。观气能力在黑暗里派上用场,虽然比不上在洞里那么清晰,但也能勉强分辨路径和障碍物,不至于一脚踩空滚下山。

走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县城那灰扑扑的轮廓。

胖子家的古董店,在县城东街最热闹的地段,叫“藏宝阁”。名字起得挺大,其实就是个门脸不大的铺子,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快餐店中间,门板上的漆都掉得斑斑驳驳。

我到的时候,铺子还没开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张褪色的“”。我绕到后面巷子,敲了敲那扇小门。

咚咚咚。

里面没动静。

我又用力敲了几下,喊了一嗓子:“胖子!开门!你爹回来了!”

“谁他妈大清早咒我……”里面传来含混的骂声,接着是拖鞋踢踢踏踏的声音。门栓哗啦一响,门开了。

王凯旋,我发小,人如其名,胖得圆滚滚,穿着个大裤衩子,光着膀子,睡眼惺忪地杵在门口。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眼角还挂着眼屎,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眯着眼看了我三秒,眼尾肌肉猛地抽了一下。

“我!吴忧?!”

他一把把我拽进去,砰地关上门,上下打量我,胖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你这是从哪个坟堆里爬出来的?瘦了一圈,还带了伤!你爷爷呢?找到了吗?”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旧货,空气里一股子陈年霉味和烟味混杂的气息。胖子把我按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自己转身去倒水。

“说说,怎么回事?”他递给我一杯热茶,茶叶放得齁多,苦得咧嘴。

我灌了一口,暖流下肚,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了点。看着胖子那张关切又带着点慌张的胖脸,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家伙,嘴上爱算计,但真出事,他是真急。

“说来长话短说。”我抹了把嘴,“我进了后山,找到了爷爷留下的线索,跟黄皮子了一架,差点把命搭里头,最后……算有点收获。”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放在旁边石桌上,一层层打开。爷爷的笔记本、地图、油纸包裹的符箓草药古钱,还有那片带血的布料,摊在胖子眼前。

胖子的眼睛,从看到笔记本和地图开始,就直了。等他拿起那三枚暗金色的古铜钱,手指都在哆嗦。

“这……这是古钱?看这品相,是好东西,值钱!”他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又捏了捏那包草药,“这药味儿冲,是保命的玩意儿。还有这符,朱砂鲜亮,不一般。”

他一样样看过去,最后目光落在那片深灰色的、带血的麻布上,眉头皱了起来。

“这布料……血迹很新,不超过七天。麻布粗糙,像是……工作服或者旧式裹脚布?谁留下的?”

“不知道。”我摇头,把洞深处石台的事情简单说了,隐去了具置和阵法细节,只说爷爷在隐秘处留了东西,我找到了,但发现还有别人近期去过。

胖子捏着那片布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血迹的氧化程度。

“血味很淡,但确实有。不是动物血,人血没错。受伤了,或者……了人?”他放下布料,脸色严肃起来,“忧子,这事儿不对劲。你爷爷留下的地方,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还恰好在你去之前不久?除非……”

“除非那地方,不止爷爷一个人知道。”我接上他的话,心往下沉,“或者,有人一直在跟踪我,或者跟踪爷爷。”

“玄影?”胖子吐出这两个字。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先别自己吓自己。”胖子站起来,在小院里踱了几步,肥肉跟着颤,“也可能是巧合,比如有摸金校尉无意中发现了那地方?但可能性不大。你爷爷选的地方,肯定隐秘。”

他停下来,看着我:“笔记本和地图,看了吗?怎么说的?”

我点头,把爷爷笔记里关于“将军墓”、“第二颗内丹”、“玄影窥伺”、“需要胖子家传探阴爪”的内容,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当然,关于“封印松动”和“九尾天狐”的部分,我隐去了,只说是爷爷留下的重要线索,指向第二颗内丹。

胖子听完,摸着下巴的肥肉,半天没说话。

“将军墓……汉代将军墓……”他嘀咕着,转身冲进铺子,噼里啪啦翻了一阵,抱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发黄的线装书出来,哗啦啦翻着。

“找到了!”他指着其中一页,“老辈人讲过,咱们县西南方向,乱葬岗那头,有凶地。说是清代以前就有樵夫误入过,看见影影绰绰的甲兵,出来就疯了。后来地方上就传说那里有‘将军冢’,但具置没人知道。”

他抬头看我,眼睛发亮:“你爷爷这地图,画的路线终点,就在乱葬岗西南方向!对上了!”

“墓主化煞为僵……”我回想着爷爷笔记里的话,“带金石之气。胖子,这墓凶险。”

“凶险才他妈对味儿!”胖子一拍大腿,“高风险,高回报!汉代将军墓,陪葬品少不了!要是能摸几件明器出来,下半辈子吃喝不愁!再说,”他压低声音,“你爷爷指名要我的‘探阴爪’,说明这墓里机关消息厉害,离了我不行。”

他搓着手,胖脸上露出又兴奋又贪婪的光,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别的东西。我了解他,那不仅仅是贪财。

“你爷爷说我‘可靠’。”胖子忽然说,语气有点复杂,“他老人家……从不说虚话。忧子,这趟活儿,我了。不光为了明器,也为了……弄清楚一些事。”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胖子的父母,很多年前就是失踪的,传闻也跟一座古墓有关。爷爷特意提到胖子可靠,或许不仅仅是需要他的手艺,也可能……知道些什么。

“谢了,兄弟。”我捶了他肩膀一下。

“少来这套!”胖子龇牙咧嘴,“亲兄弟明算账!装备我出,情报我打,但墓里的东西,我要七成!探阴爪磨损费、精神损失费、风险补偿费……”

“行行行,都依你。”我摆摆手,知道他这德行,“先说说,你最近在县城,听到什么风声没有?关于我,或者我爷爷的。”

胖子脸色正经起来,给我续了杯茶。

“有。你爷爷失踪后没两天,就有生面孔来县城打听。”他压低声音,“不是游客,是那种……眼神很利,走路带风的人。在街面上转悠,问过后山怎么走,也问过你们吴家的情况。我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了,跟我说的。”

“几个人?”

“两三个,分散着来的。没进我铺子,但我在街上瞥见过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个长条包,不像善茬。”胖子回忆着,“还有,县里派出所的老陈,前两天跟我喝酒,话里话外透着,上头有人打过招呼,关于后山失踪案,让‘低调处理’,别深查。”

玄影?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我心里一紧。爷爷的警告没错,将军墓外,已经有眼睛盯着了。

“还有一件事。”胖子挠挠头,“大概一周前吧,有个外地口音的老头,来我铺子里卖东西。卖的是几枚锈蚀的铜钱和一块残破的玉珏。铜钱普普通通,但那块玉珏……质地是古玉,但上面刻的纹路很怪,像藤蔓又像锁链。我当时觉得邪性,没敢收。那老头也不纠缠,转身走了。现在想想,那纹路……跟你这笔记本上某些符号,有点像。”

一周前?时间对得上。难道留下血布料的,是这个老头?

线索又多了一条,但更乱了。

“不管是谁,将军墓我们必须去。”我合上笔记本,下了决心,“但不能就这么莽撞地去。得准备充分,还得……想办法甩掉可能的眼线。”

“准备没问题。”胖子拍脯,“我这儿家伙事儿齐全,黑驴蹄子、糯米、墨斗、绳索、照明弹……应有尽有。甩掉眼线嘛……”他眼珠转了转,“山人自有妙计。咱们可以声东击西,明面上放出风声,说我去邻县收货,实际上咱们从后山小路绕过去。”

“行。”我点头,“另外,我这腿伤需要养两天,气血也得恢复。你帮我弄点补气血的药材,老母鸡、当归、黄芪,多弄点。还有,黑狗血、朱砂、桃木钉,今晚就得备好。不是信你,是信钱能买命。”

“小事。”胖子咧嘴,“等着,给你炖个十全大补汤!东西我这就去弄。”

接下来两天,我就窝在胖子铺子后院。胖子果然搞来一堆药材,每天我喝苦得要命的药汤,吃炖得烂熟的老母鸡。左腿的伤重新清洗上药,用了爷爷留下的草药,愈合速度快得惊人。气血在药力和内丹残余效果的双重滋补下,也慢慢充盈起来。

观气能力稳定了不少,现在不用刻意集中精神,也能模糊感知周围十米内的环境轮廓和气息流动。旧书一直很安静,压胜钱握在手里温润,玉佩也再没发热。

胖子则忙着准备装备,同时通过他的渠道,悄悄打听将军墓和那个神秘老头的更多消息。信息零零散散,但拼凑起来,将军墓的危险性毋庸置疑,而那个老头,似乎在县城周边几个有古墓传闻的地方都出现过,行踪诡秘。

第三天傍晚,我腿上的结痂已经脱落,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肉。活动了一下,基本无碍。

胖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塞得鼓鼓囊囊,放在院子里。

“明天一早出发,走老鸦沟那条小路,绕过可能有眼线的区域。”胖子指着地图上一条他用红笔标出的支线,“路程远点,但安全。预计两天后能到乱葬岗外围。”

我检查着装备,点头同意。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分析的信息也分析了,是时候上路了。

就在我拉上背包拉链的时候,怀里的旧书,毫无征兆地,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共鸣,也不是护主,就是很轻微的一下颤动,像心跳。

我动作一顿,把旧书掏出来。书页上的刻痕黯淡,质感温润,没有任何异常。

胖子凑过来:“咋了?”

“没什么。”我把旧书塞回去,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这趟将军墓之行,恐怕不会像计划中那么“顺利”。

胖子也背起他的包,掂了掂,胖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狠劲:“妈的,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胖爷我这探阴爪,好久没开荤了!忧子,走着?”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沉下来的夜色,咧开嘴。

“走着。”

新的征程,就这么在疲惫、算计、一点兄弟义气,和对未知危险的隐隐预感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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