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在头顶合拢的闷响,像是给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我顺着台阶往下滚了两圈,左腿磕在石棱上,疼得我眼前发黑,牙齿深深陷进下唇才没叫出声。怀里那半本烂书硌在口,硬邦邦的,倒是让我清醒了点。
台阶是往下走的,坡度不陡,但足够长。我摸着两边的石壁,一点点往下蹭。石壁不再是纯粹的粗糙,指尖能感觉到一些规律的凹痕,像是人工开凿的阶梯扶手,但早就磨平了。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之前那股清冷的檀香气息还在,但混进来别的东西。一股……腥臊气。很淡,但错不了,是黄皮子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像陈年的老鼠窝混着劣质香火。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这通道,通向黄皮子的老巢?
脚步放得更轻,呼吸都屏住了。口玉佩那点温热感还在,像一颗小心脏贴着皮肉跳。脑子里那股“感觉”又浮了上来,这次指向很明确——顺着台阶往下,前方有“生气”,不止一股,而且……带着一种亢奋的、躁动的情绪。
不是危险预警,是某种……聚集的、活物的气息。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我蹲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没急着出去。眼睛在完全的黑暗里待了太久,已经适应到能分辨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线差异。前方不再是纯粹的漆黑,有极其黯淡的、朦朦胧胧的光晕,从某个方向渗过来。
那光是橘红色的,跳跃着,把几道扭曲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岩壁上,拉得很长。
火光。有人点了火堆。
我慢慢探出半个头,眯着眼往前看。
这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更大的岩洞。比上面的石室开阔得多,顶很高,隐约能看到垂下的钟石轮廓。正中央,果然生着一堆篝火。火焰不大,烧的似乎是某种油脂多的木头,噼啪作响,烟气很重,混着那股腥臊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火堆旁,围坐着七八个身影。
是黄皮子。但不是之前在山洞外包围我的那些普通货色。
这些黄皮子个头更大,毛色更深,尤其是蹲在火堆正对面的那只,体型几乎像头半大的黄狼,一身暗黄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油光水滑,头顶有一撮格外显眼的白毛,像是戴了顶孝帽。它蹲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前爪搭在膝头,眯着眼,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其他黄皮子围着它,有的在整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件破烂的人类衣服,一些瓶瓶罐罐,还有几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我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只露出眼睛观察。
它们在准备什么仪式?
爷爷以前喝多了,跟我唠过些山野精怪的规矩。他说黄皮子这玩意儿,修行到了年头,就憋着想“讨封”。找个活人,问一句:“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你要是说它像人,它就折了修行,前功尽弃;你要是说它像神,它就能借你口封,修为大涨,但从此就得受香火愿力约束,也算走了正道。可你要是不答,或者骂它,它就记恨你,变着法儿折腾你。
但眼前这阵仗,不像随机找路人讨封。这火堆,这摆设,这气氛……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瓶罐和骨头,忽然注意到,在火堆前方的地面,用某种深色的、像是炭灰或者血迹的东西,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里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圆圈正中央,摆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
圆圈正对着那只头顶白毛的老黄皮子。
它要讨封?跟谁讨?这里除了它们,就只有我这个半死不活的闯入者。
难道……它们知道我下来了?这是给我设的套?
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可转念一想,不像。如果它们知道我在这儿,早该扑过来了,没必要搞这排场。而且从我下来到现在,它们连往这边瞥一眼的动作都没有,注意力全在那个圆圈和陶碗上。
更像是……它们自己内部的某种仪式?或者在进行“讨封”的预演?
我目光钉在那个圆圈和陶碗上,脑子里飞快转着爷爷说过的话。他说过,黄皮子讨封,关键在“问”和“答”。问的人要诚心,答的人要“净”。这个“净”,指的是答话时不能有污秽之物近身,不能口出恶言,最好心无杂念。否则封不成,反惹一身。
污秽之物……
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水壶空了,酒早就用光了。手帕脏兮兮的,沾满血污和泥灰。还有那枚压胜钱,冰凉坚硬,不知道算不算“污秽”。
正想着,火堆旁有了动静。
那只头顶白毛的老黄皮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冰冷又锐利。它缓缓站起身,其他黄皮子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恭敬的咕噜声。
老黄皮子走到那个画好的圆圈前,低头看了看陶碗里的液体,然后抬起一只前爪,蘸了点液体,在空中虚画了几下。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
画完,它退后两步,仰起头,对着岩洞顶部黑暗的虚空,发出一串急促而古怪的音节。
不是黄皮子平时那种“吱吱”声,更像某种扭曲的、模仿人类语言的吟唱。调子古怪,音节破碎,但隐隐能分辨出几个重复的词。
“……像……像……”
“……封……正……”
“……路……开……”
它在练习“讨封”的问话!
我心里猛地一跳。它还没正式讨封,它在准备!在找感觉!这老东西,是想把仪式做到万无一失,再找“有缘人”开口?
其他黄皮子听得极其专注,脑袋随着它的音调微微晃动。等它停下,几只黄皮子凑上前,用头蹭它的身体,发出讨好的呜呜声。
老黄皮子没理它们,又低头看了看陶碗,似乎不太满意。它转头对旁边一只体型稍小的黄皮子低吼了一声。那只小黄皮子立刻跑到岩洞角落,从一堆杂物里叼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跑回来放在老黄皮子脚下。
我眯眼仔细看,心脏骤然缩紧。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粗糙的泥塑小人。穿着碎布片做的衣服,脸上用炭笔画着五官,歪歪扭扭,但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和我在山洞里找到的那个、穿着爷爷衣服的泥人替身,风格一模一样!
老黄皮子用爪子拨弄了一下泥人,然后把它摆放在画圈的边缘,正对着陶碗。做完这些,它再次仰头,重新开始那古怪的吟唱。
这一次,它的声音更慢,更清晰,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
“你看我……”
“像人……”
“还是像神……”
最后三个字,它吐得格外沉重,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泥人,仿佛那泥人下一刻就会活过来,开口回答它。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明白了。这老黄皮子,不光是在练习。它在“排演”!它用泥人当“应封者”,模拟讨封的全过程!它想把每一个细节都磨到位,确保万无一失!
而那个泥人……很可能就是照着爷爷的样子做的!它们抓不到爷爷,就用泥人代替,进行这场恶毒的仪式预演!
愤怒像火一样烧上来,烧得我喉咙发。但我强行摁熄了。现在冲出去,就是送死。别说那只老黄皮子,就是旁边那几只壮硕的,也能轻易撕了我。
必须忍。
我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观察。老黄皮子吟唱完,又等了一会儿,似乎在等待“泥人”的回应。当然,泥人不会说话。它有些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地,回头对其他黄皮子低吼几声。
其他黄皮子面面相觑,然后有一只胆大的,凑上前,对着泥人,用极其蹩脚的、模仿人类的语调,巴巴地说:“像……像神……”
老黄皮子勃然大怒,一爪子把那只黄皮子抽得滚了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惨叫。它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咆,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显然,这“回答”不对。不是它要的。
它要的,恐怕是一个真正的、有“封正”能力的活人,心甘情愿或者至少是情急之下说出的“像神”。泥人的模拟,其他黄皮子的模仿,都没用。那股玄乎的“封正”力量,来自于“人”的认可,来自于某种规则层面的承认。
爷爷说过,这玩意儿邪性,但也有漏洞。最直接的破法,就是在它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用最污秽的东西泼它,或者用最恶毒的话骂它,破了它的“问心”境界,让它仪式反噬。
污秽……恶毒……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沾满了冷汗、血污和灰尘。嘴里因为渴和紧张,又苦又涩。这算不算“污秽”?不够。得更脏的东西。
目光再次扫过岩洞。火堆的烟气很重,油脂燃烧的味道混合着黄皮子的腥臊。角落堆着杂物,隐约能看到一些腐烂的皮毛和骨头。
等等……骨头?
我忽然想起,爷爷还说过一句醉话。他说黄皮子这玩意儿,最忌讳两样东西。一样是黑狗血,纯阳破邪,泼上就废。另一样,是“秽语”。不是普通的骂街,是那种指着它鼻子,把它祖宗十八代、修行本、龌龊心思全用最下作的话抖落出来的“秽语”。这种话带着强烈的“人”的恶意和蔑视,能直接污了它的“问心”,比黑狗血还灵。
黑狗血我是没有了。但这“秽语”……
我舔了舔裂的嘴唇,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怎么骂?骂什么?得骂到点子上,骂到它道心不稳,骂到它仪式反噬。
而且,我不能在这里骂。我得让它“问”到我头上。我得出现在那个“应封者”的位置上。
怎么过去?现在爬出去,立刻就会被发现。它们围在火堆边,距离我这里大概二十多步,中间是空旷的岩洞地面,没有任何遮蔽。
硬闯是死路一条。
得让它们过来,或者……让它们自己乱起来。
我的目光落在老黄皮子爪子下的泥人上。又看了看那个画着符号的圆圈,和圆圈中央的陶碗。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这计划一个环节出错,我就会死得比上面那怪物啃了还惨。但……这是唯一的机会。不弄死这老黄皮子,别说找爷爷留下的“钥匙”,我连这岩洞都出不去。而且,它要是真借封正之力破开此地封印,我连退路都没了。
必须赌。
我慢慢缩回头,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辣的,带着血腥味和霉味。左腿的伤口在持续不断的疼痛中已经麻木。
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首先,我得靠近那个圆圈。不能从正面,得绕。岩洞侧面,火光没照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些嶙峋的石笋和凸起,可以借着黑暗掩护,慢慢挪过去。距离大概……十五步?我受伤的腿,挪这么远,不发出声音,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东西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我摸了摸怀里,除了旧书、玉佩、压胜钱,没别的。手帕?太小。水壶?空的,扔出去也没多大动静。
旧书……
我小心翼翼地把半本烂书从怀里抽出来一点。书页在黑暗中依旧黯淡,但之前和石碑共鸣时发光的刻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感。这东西能吓退上面的怪物,对黄皮子有没有用?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如果我把书扔出去,扔到火堆附近,它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发出光芒或者别的动静?足够吸引它们几秒钟的注意力?
风险很大。万一书没反应,或者光芒太弱,我就暴露了。万一书有反应,光芒太强,引起恐慌,它们可能会直接攻击光源,把书毁了。这书是爷爷留下的关键物品,是“钥匙”的一部分,毁了可能就断了线索。
但……顾不上了。
我咬咬牙,开始行动。
先把旧书小心放在脚边。然后,我开始极其缓慢地、用右腿和双手支撑,往岩洞侧面阴影里挪。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左腿的伤,疼得我额头冒汗。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我只能挪一点,停很久,侧耳听火堆那边的动静。
黄皮子们还在围着老黄皮子,低声交流,偶尔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喊,似乎在争论仪式细节。老黄皮子显得很不耐烦,时不时用爪子拍打地面。
很好,它们的注意力没在我这边。
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我才挪到侧面一处石笋后面。这里距离那个画圈的位置,大概还有十步,中间隔着一小片空旷地。火光被石笋挡住大半,阴影浓重。
我蹲在石笋后,心脏狂跳,口舌燥。
下一步,怎么过去?
就在我绞尽脑汁的时候,火堆旁,老黄皮子忽然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低吼。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满足于内部排演。它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睛扫视着自己的手下,然后,抬起爪子,指向岩洞的一个方向——不是我这边,是另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它发出一连串命令式的咕噜声。
几只黄皮子立刻起身,朝着那个洞口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它在派手下去外面抓“应封者”!抓活人!
我心里一急。不能等它们抓人回来。一旦抓回活人,仪式很可能立刻开始,我就再没机会靠近了。
必须现在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捡起脚边的半本烂书。手指摩挲着粗糙湿的封面,感受着里面那些刻痕的凹凸。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书朝着火堆的方向,尽量扔得高一些,扔向岩洞中央的上空。
书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火堆旁,所有黄皮子,包括那只老黄皮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齐刷刷抬头看去。
半本烂书,翻滚着,落向火堆旁的地面。
就在它即将落地的瞬间——
书页上,那些深褐色的刻痕,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淡金光芒,而是一种更浑浊、更暗沉的、类似陈旧血迹的暗红色光芒!光芒瞬间照亮了书页上那些扭曲挣扎的图案,也照亮了下方几只黄皮子惊愕的脸!
“吱——!!!”
老黄皮子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惊叫,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神色!它脖颈肌肉绷紧,整个人向后一弹,仿佛那发光的书是什么剧毒之物。
其他黄皮子更是炸了窝,吱吱乱叫着四散躲避。两只离得近的黄皮子,出于本能,竟猛地朝落地的书扑去,似乎想夺下或毁掉这发光的异物。
书触地的刹那,暗红光晕“嗡”地爆开!
扑上去的两只黄皮子如同撞上烙铁,惨叫着弹开,身上毛发瞬间焦黑卷曲,冒出缕缕青烟。
“吼——!!!”
老黄皮子彻底暴怒,它不再后退,前爪猛地拍击地面!
“轰!”
地面以它爪子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火堆像是被浇了油,轰然拔高三尺,火焰瞬间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白色,映亮了整个岩洞,也映亮了它竖瞳中疯狂蔓延的血丝!
就是现在!
我从石笋后腰腹发力,整个人贴地射出,不是站着跑,是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右腿蹬地,左腿拖着,像一块滚石,朝着那个画圈的中央,用最快的速度滚了过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身体,伤口被撞得剧痛,但我不管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滚到那个圈里!滚到陶碗旁边!砸了它,看看下面是不是真有密道!
七八步的距离,我滚了三四下就到了。后背重重撞在画圈边缘的某块凸起上,疼得我差点晕过去。但我立刻挣扎着翻过身,右手五指如钩扣进圈中央那个冰冷的陶碗!
火光被我搅动的气流和黄皮子的混乱弄得摇曳不定。
我抬起头,满脸血污灰尘,对着那只还处在惊怒中的老黄皮子,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血沫的牙,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出了准备好的话:
“老畜生!问啊!你他妈倒是问啊!”
“你看我像你爹,还是像你祖宗?!”
话音出口的刹那——
“嗤!”
老黄皮子头顶那撮显眼的白毛,猛地焦黑卷曲,冒出一缕黑烟!
地面上,用炭灰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弄,炭灰自动向内坍缩,变成一道清晰的、焦黑的灰线!
陶碗中,那半碗浑浊的液体剧烈翻涌,猛地凸起一张模糊扭曲、痛苦嘶嚎的人脸形状,又在瞬间破碎,溅出碗外!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玉佩骤然滚烫!地上那本摊开的旧书,所有刻痕同时亮起刺目的暗红光芒,与岩洞顶部某处深邃的阴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震颤嗡鸣!
整个岩洞的空气,瞬间凝固、沉重,仿佛有某种沉睡的规则被强行惊醒,锁定了场中那个“僭越者”!
老黄皮子身体剧震,暗金色的瞳孔疯狂颤抖,它张开嘴,似乎想怒吼,却只发出一串“嗬嗬”的、被掐住脖子的怪响。爪下的泥人,“啪”地一声,崩裂了一角。
火堆骤然一暗。
陶碗倾覆。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暴怒彻底吞噬了那双竖瞳。所有的惊疑、恐惧都被碾碎,只剩下最纯粹的意。
“嗷——!!!”
它不再吟唱,不再问话,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黄色的残影,带着腥风,朝着圈中的我,疯狂扑来!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它扑到的前一瞬,我扣着陶碗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狠狠向下一砸!同时身体向后猛仰,用后背撞向身后那块画圈边缘、我早就注意到有细微缝隙和微弱气流的石板!
“咔嚓!”
陶碗碎裂。
“轰隆!”
我背后的石板,竟真的向下翻转,露出一个黑黢窟窿!
老黄皮子的利爪擦着我的鼻尖掠过,劲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一仰,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窟窿,直直坠落下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老黄皮子那张因极致愤怒和一丝惊愕而扭曲的兽脸,以及它身后,那骤然拔高、又急速黯淡下去的青白色火光。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