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踩进去,那股味儿就冲得我脑子一懵。
甜腻,像放了十斤糖精又捂馊了的米酒。腐朽,是烂透了芯的木头和动物尸体混在一块沤出来的陈年老臭。两股味道拧巴在一起,被山坳里特有的、湿冷阴森的风一搅和,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我赶紧屏住呼吸,憋了五秒,肺受不了,又吸了一小口。得,更恶心了。
手电光柱像个胆怯的探子,在我前面两米远的地方就缩了回来,光线比外面暗了至少三成,光斑边缘模糊不清,像是被这里的黑暗给“吃”掉了一部分。能见度低得可怜,勉强照见脚下一片湿滑的、覆盖着墨绿色苔藓的碎石地。两侧是高耸的、黑黢黢的山壁,手电光扫上去,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反射着油腻腻的微光,看不清具体多高,反正脖子仰酸了也瞅不见顶。
安静。
绝对的安静。连风声到了这里面都变了调,不再是林子里的呜咽,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贴着地面和石壁滑行的窸窣声,像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爬。
我后背的汗刚被风吹凉,现在又密密地冒了一层。腿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提醒我刚才的狼狈不是梦。胳膊上那几道血口子被汗一渍,辣地烧。
“老爷子,您可真会挑地方……”我小声嘀咕,声音在狭窄的山坳里撞了几下,闷闷地传回来,把自己吓了一跳。
赶紧闭嘴。
我低头,手电光仔细地扫着地面。还好,爷爷的脚印还在。
泥泞少了,地上的碎石和苔藓让脚印变得浅而模糊,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那个熟悉的鞋底花纹的压痕,以及旁边偶尔出现的、圆形的杖头点出的浅坑。痕迹断断续续,朝着山坳深处延伸。
方向明确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那怪味——握紧手电,另一只手摸了下口的玉佩。冰凉,跟块普通石头没两样。又碰了碰背包里的木盒,也没反应。
刚才在外面林子里的“高光时刻”,跟回光返照似的,屁都没留下。
也好。真要是动不动就来一下,我这小心脏也受不了。现在这样,虽然狼狈,但踏实。至少知道那“异常”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就在我身上,或者我带的破烂里。
我沿着脚印,一步一步往里挪。步子放得很轻,落脚前先用手电照清楚,怕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也怕弄出太大动静。
山坳不是直的,走了大概三四十米,拐了个弯。拐弯处,地上散落着几块白色的东西。手电光打上去,惨白惨白的。
是骨头。
动物的。看大小和形状,像是山鸡或者野兔的,被啃得很净,骨头上连点肉丝都没剩。旁边还有几撮黄褐色的毛,沾着暗红色的、已经涸的血迹。
吃剩下的。
我蹲下来,用半截桃木剑柄拨弄了一下骨头。骨头很脆,一碰就碎成几截,看来有些子了。但血迹和毛发还挺新。
这里有东西住,而且最近开过荤。
我站起身,手电光往四周岩壁和头顶的阴影里扫。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没看到什么活物。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暗中盯着的感觉,又悄悄爬上了脊背。
“妈的,疑神疑鬼……”我骂了一句,给自己壮胆,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空间稍微开阔了一点。像是一个葫芦肚子,两侧山壁距离拉宽到十来米。地面上不再是纯粹的碎石和苔藓,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
手电光扫过,我看到几块明显被垒起来的大石头,围成一个半圆,中间的地面有焦黑的痕迹,像是生过火。火堆旁边,散落着一些烧了一半的枯枝,还有几个……泥捏的、粗糙的小玩意儿?
我凑近了些,用手电仔细照。
是泥塑。捏得很糙,勉强能看出是某种动物的形状,尖嘴,细长身子,大尾巴。黄皮子。
不止一个,得有五六个。有的被摆在火堆外围,有的被随意丢在一边。泥塑身上还用尖锐的石子划出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符文,又像小孩的涂鸦。
火堆灰烬里,除了草木灰,还有些黑乎乎的、蜷缩起来的东西。我用木棍挑开一点,是烧焦的毛发,还有没烧净的、小小的骨头。
祭祀?或者某种仪式?
黄皮子给自己搞祭祀?这玩意儿成精了还搞封建迷信活动?
我心里犯嘀咕,脑子里飞快转着爷爷笔记里的内容,没有相关记载。但联想到它们“讨封”的行为,这似乎又说得通。讨封本身,就是向人“求个名分”,本质上也是一种仪式行为。
它们在这里,用这种方式……供奉什么?还是完成某种步骤?
我警惕地扫视四周。火堆已经冷了,泥塑也落满灰尘,这仪式现场看起来废弃有段时间了。但那些新鲜的动物残骸说明,它们并没离开这片区域。
爷爷的脚印,从这堆仪式遗迹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往更深处延伸。
我没有贸然去碰那些泥塑和灰烬,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邪门的讲究。绕过火堆,跟上脚印。
越往里走,那股甜腻腐朽的味道就越浓。空气也变得更湿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手电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进一步压制,光柱缩到只剩一米多,能照亮的范围更小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
我不得不走得更慢,几乎是蹭着地面往前挪。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除了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只有那种低沉的、无处不在的窸窣声。
又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脚下突然一绊。
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赶紧扶住旁边的岩壁。岩壁湿滑冰冷,入手黏腻。
手电光往脚下一照。
不是石头,是一段……麻绳?
不,是草绳。编得很粗糙,已经有些腐烂了,一半埋在湿泥里,一半露在外面。我蹲下身,用木棍把绳子从泥里挑出来一点。绳子很长,向黑暗深处延伸。顺着绳子方向,手电光往前推。
光斑的边缘,隐约照见了一个轮廓。
像是一个……门?
不,是山洞的入口。比山坳本身更窄,黑乎乎的,像一张咧开的、没有牙齿的嘴。那草绳,就是从洞口里面延伸出来的。
爷爷的脚印,到此为止了。
不是消失,而是……混杂了。
洞口前一片泥泞的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痕迹。有爷爷的鞋印,有手杖的点痕,但更多的是……小巧的、梅花瓣似的爪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爷爷的脚印都盖住、搅乱了。
黄皮子。很多很多黄皮子,曾聚集在这里。
而爷爷,走进了这个洞口。
我站在洞口前,手电光试着往里面打。光柱射进去,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给吞了,一点反光都没有,深不见底。只有那腐烂的草绳,像一条沉默的引路蛇,匍匐着钻进黑暗。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吹出来的风更冷,带着洞**有的、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但那股甜腻腐朽的气味也混杂其中,变成了更复杂,更难闻的混合体。
到了抉择的时候了。
进去,里面可能是黄皮子的老巢,可能是更诡异的东西。不进去,爷爷的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我摸了摸背包,破烂法器,没用。玉佩,冰凉。牙珠,没反应。就剩半条命和一手电筒。
“老爷子,您可真行……”我舔了舔裂的嘴唇,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那股怪味,“把孙子往这种地方引。”
抱怨归抱怨,脚已经迈了出去。
来都来了,是吧。
我弯下腰,一手握紧手电,一手攥着那半截桃木剑柄——好歹是个硬家伙,往里钻。
洞口很矮,我得几乎趴着才能进去。岩壁蹭着肩膀和后背,又湿又滑,那触感别提多恶心了。腐烂的草绳就在手边,我犹豫了一下,没敢去抓。
爬了大概五六米,洞**豁然开朗。
我直起腰,手电光往四周一扫,心脏猛地一抽。
这是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也就一间普通客厅大小。洞顶垂下一些湿漉漉的钟石,地上凹凸不平。
但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的,不是环境,而是洞里的东西。
洞壁四周,靠墙放着……很多泥塑。
和外面火堆旁那些粗糙的小玩意儿不同,这里的泥塑要大得多,也更“精致”一些。依旧是黄皮子的形态,但姿态各异,有的蹲坐,有的人立,有的趴伏。每一个泥塑面前,都摆着一个小石碗,碗里要么是涸发黑的血迹,要么是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风的植物或昆虫。
像个……祠堂?
而在洞最里面,有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像是个简陋的祭坛。祭坛上,空无一物。
但我的目光,却被祭坛旁边地上的一样东西死死抓住了。
那是一个扁平的、军绿色的铝制水壶。壶身上磕碰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银白的金属光泽,壶口盖子是拧上的,壶身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吴”。
爷爷的水壶!
他总说这壶是当年走南闯北的老伙计,漆都快掉光了也舍不得换。
水壶就扔在祭坛边的地上,旁边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痕迹,像是被人随手放在那里,或者……遗落?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祠堂、泥塑全顾不上了,几步冲过去,捡起水壶。
入手沉甸甸的。
拧开盖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劣质白酒的味道。还有小半壶。
爷爷确实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会太长,酒味还没散。他把水壶留在这儿了?为什么?忘了?不可能,这壶是他的命子之一。
还是说……被迫留下的?
我攥紧水壶,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手电光在洞里疯狂扫射,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祭坛上空空如也,但祭坛表面很净,没有灰尘,像是经常被擦拭或使用。祭坛正对着的洞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极其简陋的符号。
像一个圆圈,里面套着几个扭曲的、像爪子又像火焰的笔画。看不懂,但透着股邪性。
而在那个符号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几滴新鲜的血迹。
暗红色,还没完全凝固,滴在灰色的岩石上,非常显眼。
不是我的,我腿上的伤流血没这么多,而且我一路小心,没在这里留下血迹。
是爷爷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蹲下身,仔细看那几滴血。血迹旁边,有几个非常浅的、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坐着或倒下后,脚后跟蹭出来的。
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蛇,缠住了我的胃。
我猛地站起身,手电光再次扫向那些沉默的泥塑。这一次,我看得更仔细了。
然后我发现,这些泥塑的“脸”,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洞的另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后面黑乎乎的,手电光扫过去,似乎后面还有空间,是一个更小的岔洞。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水壶、血迹、拖痕、泥塑的朝向……所有这些,都指向那个岔洞。
那里有什么?
爷爷在里面?受伤了?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握紧水壶,把它塞进背包,和木盒放在一起。手里只剩下手电和桃木剑柄。我慢慢挪到那块凸起的岩石旁,侧耳倾听。
里面静悄悄的。
我咬咬牙,侧身,从岩石和洞壁的缝隙里挤了过去。
后面果然是个更小的空间,像个狭窄的耳室。手电光一扫,我就愣住了。
这里没有泥塑,没有祭坛。
只有一个人。
背对着我,靠坐在最里面的石壁上,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灰色的布衫,花白的头发,瘦削的背影。
爷爷!
我喉咙里哽了一下,差点喊出声,又死死憋住。不对,不对劲。太安静了,而且这背影……
我慢慢靠近,手电光颤抖着照过去。
确实是爷爷常穿的那件灰布衫,肩膀处磨得发白。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但是……他的姿势太僵硬了,而且,我闻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爷……爷爷?”我声音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有回应。
我走到他侧面,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不是脸。
或者说,那不是爷爷的脸。
那是一个用泥巴粗糙捏成的人头,安在了一件空荡荡的灰布衫上。泥头甚至没有细致的五官,只有两个凹陷下去代表眼睛的黑洞,和一个咧开的、像是在笑的嘴巴。
泥头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小小的、三角形的黄符纸,纸已经有些发黑,上面用朱砂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
而在泥人“手”的位置,地上放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洗得发白的蓝色手帕。手帕上面,压着一枚……铜钱?
我认得那手帕。是留下的,爷爷一直随身带着。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这是什么?替身?诱饵?还是……某种恶毒的仪式?
爷爷不在这里。只有他的衣服,他的手帕,和一个诡异的泥人头。
黄皮子的?它们把爷爷的衣服扒了,做了这个玩意儿放在这里?为什么?爷爷人呢?衣服在这里,人去了哪里?活着还是……
我不敢想那个词。
但很快,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冲了上来,烧掉了部分恐惧。狗的,耍我?
我抬起脚,就想朝那泥人头踹过去。
脚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
不行。不能乱动。爷爷的衣服和手帕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泥人,这布置,绝对有古怪。贸然破坏,可能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东西,或者彻底断了线索。
我强迫自己冷静,退后两步,用手电光仔细打量这个诡异的泥人替身。
泥人头上的符纸,手帕上的铜钱……铜钱?
我眯起眼,仔细看那枚铜钱。不是常见的清代铜钱,更厚,更古朴,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像是云纹的凸起。
这东西,我好像在爷爷的旧工具箱里见过一次。他当时拿着把玩,说是什么“压胜钱”,不是流通货币,是古代方士用来做法事或者镇邪的东西。
压胜钱……放在手帕上……
我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爷爷会不会是故意留下这些的?衣服、手帕、压胜钱……留给谁看?留给我?
他知道我会找来?他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可这信息也太他妈隐晦了!我盯着那泥人黑洞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嘴,心里一阵发毛。这怎么看都更像是某种邪门的祭祀现场,而不是留言板。
除非……
我目光落在泥人脖子上那张发黑的符纸上。除非关键在那张符上?
我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揭。爷爷教过一些基础的符箓辨识,但这张符的纹路我从没见过,透着股邪气,不像正路东西。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点极其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是……摩擦声?很轻,很快,从我来时的那个主洞方向传来,像是有很多小脚在碎石地面上快速跑过。
很多。
我猛地回头,手电光射向岩石缝隙外的主洞。
光柱扫过,什么都没看见。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瞬间强烈了十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那些泥塑后面,从洞的各个阴影角落里,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这个岔洞。
它们知道我进来了。
刚才的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留在这里,被堵在这个小岔洞里,就是死路一条。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爷爷衣服的泥人,咬咬牙,弯腰从岩石缝隙里钻了出去,冲回主洞。
手电光乱晃中,我瞥见那些靠墙的泥塑,它们空洞的“眼睛”似乎在随着我的移动而转动。错觉?还是……
没时间细究。我冲向进来的那个矮洞,必须原路爬出去。
刚到洞口,我还没来得及弯腰,矮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骤然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光。
紧接着,是四团,六团,十团……
熟悉的绿光,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矮洞的通道,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地朝我这边移动过来。
被堵死了。
前有围堵,后……后面是那个放着诡异泥人的死胡同。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刚有点爽迹象的里衣。心脏在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绝境。又是绝境。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一手攥着半截木棍,一手握着手电,光线在两边的威胁之间来回晃动。矮洞里的绿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那种熟悉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轻微的咕噜声。
而主洞里,那种被无数目光锁定的感觉也越来越实质化。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泥塑后面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蠕动。
怎么办?硬冲?就我现在这状态,冲进满是黄皮子的矮洞,跟送死没区别。
退回去?那个岔洞是死路。
爷爷,您老人家到底给我留了条什么绝路啊……
就在我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往矮洞里冲的时候,口忽然又是一热!
极其短暂,极其微弱,比上次在林子里还要不如,像是一颗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
但就是这一下,让我脑子里某个开关“啪”地打开了。
这次发热的位置不在玉佩。感觉更内在些。像是口那个之前感应到的、微小的“漩涡”,被外界的巨大危机和某种同源的、阴冷的气息了一下,自动地、极其勉强地转动了一丝。
而随着这一丝转动,我的眼睛,再次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再清晰地“看到气”,眼前是一种模糊的、指向性的“感觉”。
我“感觉”到,这个洞里,充满了那种灰蒙蒙的、令人厌恶的“气”,正从那些泥塑身上,从洞深处的黑暗里散发出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但同时,我也“感觉”到,在这个灰气的“海洋”里,有几个地方,那气的流动有些……不一样。
一个,是我身后岔洞里,那个泥人脖子上的黑色符纸。那里的灰气格外凝聚、沉滞,像是个黑色的气旋核心。
另一个,是主洞里,那个画着诡异符号的祭坛。符号本身,正缓缓地“吞吐”着灰气,像是活物的呼吸。
而第三个……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洞的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片看起来毫无异常的、长满厚厚苔藓的岩壁。
在我的“感觉”里,那里的灰气……最稀薄。甚至,岩壁的缝隙后面,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灰气截然不同的……“生气”?非常非常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不是黄皮子的气。更……净一些?虽然也同样虚弱。
是爷爷?
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验证了。矮洞里的绿光已经近到洞口,最前面那只黄皮子尖尖的嘴巴和绿油油的眼睛,在手电光下清晰可见。
赌一把!
我猛地转身,不是冲向矮洞,也不是退回岔洞,而是朝着那片苔藓岩壁,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别是实心的……”心里祈祷着,我狠狠撞向那片看起来毫无破绽的岩壁。
预想中的坚硬撞击没有到来。
苔藓后面是空的!
我整个人收势不住,连同手电光一起,跌进了一片更加浓稠的黑暗和扑面而来的、更加刺骨的阴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