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午夜水塔
回到监狱时,已是黄昏。
瑞克等人问起山坡上的情况,沈砚之只说了找到弹壳,隐瞒了纸条内容。他说需要静一静,便独自回到牢房。众人以为他在为白天的战斗和神秘狙击手的事思索,没有打扰。
沈砚之盘膝坐在床上,那张纸条摊在膝头。
“We need to talk. Tonight, midnight, the water tower south of your prison. Come alone. -Ada”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那个红色的身影,三百米外精准的三枪,以及此刻这封直接送到他眼前的邀约,无不显示这个叫艾达的女人拥有何等可怕的实力与控制力。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有陷阱。一个能瞬间格三人的顶尖特工,在暗处埋伏,沈砚之即便武功在身,也不敢说必胜。而且“独自来”的要求,本身就充满风险。
不去,或许就错过了解开谜团的关键。保护伞公司,肖恩遗留的试剂,银色盒子,以及…他穿越至此的可能线索。艾达显然知道很多。
更重要的是,她能三枪解围,说明至少此刻不是敌人。若真想对监狱不利,她完全可以在众人外出时偷袭,或者刚才直接狙击瑞克等人。
沈砚之闭上眼,内力在体内流转,抚平心绪。最终,他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
去。
华山弟子,何曾畏首畏尾。况且,他心中对那个神秘的红影,有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与…期待。那是高手遇见高手时,本能的好胜与探究。
夜色渐深。沈砚之换上深色衣裤,将青霜剑用布缠好背在身后,靴中藏好匕首。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在午夜前半小时,悄然翻出牢房窗户,如一片落叶飘下,落地无声。监狱的守夜人在瞭望塔上,视线被建筑遮挡,无人发现他的离去。
水塔在监狱南面约一里处,是一座锈蚀的钢铁高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沈砚之没有走大路,而是在荒野中潜行,内力运于双足,踏草无声,速度却极快。他一边移动,一边将感官提升到极致,耳听八方,眼观六路,防备可能的埋伏。
距离水塔还有百丈时,他停下,藏身在一丛灌木后。月光很好,他能看见水塔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他耐心等待,直到怀表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整。
嗒。
一声极轻微的、高跟鞋敲击铁梯的声音,从水塔上方传来。
沈砚之抬头。在离地约十丈高的水塔检修平台上,一个红色的身影背靠栏杆,正低头看着他。月光勾勒出她窈窕修长的轮廓,黑色短发在夜风中微动,颈间一抹红色丝巾如火焰跳跃。她手中没有拿武器,只是随意地搭在栏杆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沈砚之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平静,锐利,带着审视。
“You're punctual.”(你很准时。)女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英语流利,声线偏低,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可闻。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深吸口气,足尖一点,身形拔地而起,中途在水塔支架上两次借力,如灵猿般攀上十丈高台,轻轻落在女人面前三米处。
现在,他看清她了。
这是个东方女子,看面容约莫二十五六岁,但眼神中的沧桑与冷静让她显得更成熟。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唇色很淡。她穿着一身贴合的深红色皮衣,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身体线条,腰间束着武装带,着和匕首,脚上是黑色高跟短靴——刚才的声音就来自这里。她个子很高,几乎与沈砚之平视,此刻正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美,但危险。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罂粟,艳丽夺目,却暗藏机。
“沈砚之。”女人准确叫出他的名字,发音标准,“华山派剑宗弟子,年二十二,师从封不平,擅‘狂风快剑’、‘神行百变’,内功‘紫霞神功’,兵器青霜剑,残。于2026年2月16,在华山剑气宗内斗中坠崖,穿越至佐治亚州亚特兰大郊外,被瑞克·格里姆斯团队所救。”
她如数家珍般报出沈砚之的来历,甚至精确到穿越期。沈砚之瞳孔微缩,握剑的手紧了紧。这个女人对他的了解,远超预期。
“你是谁?”沈砚之沉声问,汉语。
“艾达·王。”女人也用汉语回答,字正腔圆,略带一点他乡口音,“你也可以叫我Ada。身份嘛…前保护伞公司特殊事务处理员,现为自由情报商,偶尔接点私活。”
保护伞公司。果然。沈砚之心中凛然。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事?”他问。
艾达从腰间一个小袋中取出一件东西,抛给沈砚之。沈砚之接过,入手冰凉——正是那个从农场谷仓找到的银色金属盒。
“因为这个。”艾达说,“这里面,有你的‘能量签名’。”
“能量签名?”
“一种特殊的生物能量波动,像指纹一样独一无二。”艾达靠在栏杆上,姿态放松,但沈砚之能感觉到她全身肌肉都处于可瞬间爆发的状态,“两个月前,保护伞在东亚的一个监测站,捕捉到一次异常强烈的‘空间能量波动’,坐标大致在华山区域。波动特征与这个盒子记录的数据有90%吻合。随后,我们在这片区域(她指了指脚下大地)检测到相同的能量残余,追踪到了你。”
沈砚之低头看着银色盒子。所以,他的穿越并非偶然,而是被这个盒子,或者说盒子背后的技术“捕捉”或“吸引”了?而艾达,是循着这能量追踪而来?
“你们想做什么?”沈砚之握紧盒子,“抓我回去研究?”
艾达笑了,笑声很轻,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如果是两个月前,是的。保护伞会对你这‘活体样本’非常感兴趣。但现在…”她顿了顿,“我叛逃了。保护伞在追捕我,而我,在找他们的麻烦。所以,我们或许可以…。”
“?”沈砚之皱眉,“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刚刚了三个人的特工?”
“那三个人是保护伞的外围线人,正准备向公司汇报你们监狱的位置和情况。”艾达语气平淡,“我清理他们,等于救了你们一次。今天小镇的事,是第二次。我展现了诚意。”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信息。”艾达直视他的眼睛,“关于你的‘内力’,关于你穿越时感受到的一切细节,关于…华山可能存在的,与‘始祖病毒’有关的遗迹或文献。”
始祖病毒。沈砚之第二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从詹纳博士那里,模糊提及。
“什么是始祖病毒?”
“导致这一切的源。”艾达指了指荒野,那里有行尸的嘶吼隐约传来,“一种古老的、可追溯至寒武纪的生命形态。保护伞从非洲的遗迹中发现并培育了它,本想用于生物武器和长生研究,结果…玩脱了。病毒泄漏,全球感染。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走近一步,身上淡淡的冷香传来,是某种雪松与混合的气息,“华山,或者说你穿越的那个地点,在保护伞的古老能量图谱中,被标记为一个‘空间薄弱点’。而始祖病毒的能量特征,与‘空间能量’有某种同源性。我怀疑,你的穿越,病毒的爆发,甚至保护伞某些不为人知的计划,都与此有关。”
信息量太大,沈砚之一时难以消化。但他抓住了关键:他的穿越,与病毒,与保护伞,都与某种古老的“空间能量”有关。而华山,是一个关键节点。
“你想让我帮你找到华山那个‘薄弱点’?可我回不去。”沈砚之摇头。
“不需要你回去。”艾达说,“我需要你身上的‘能量签名’,以及你对内力运用的理解。保护伞在利用病毒和空间能量做危险的实验,我需要阻止他们。而你,或许能提供他们实验的‘钥匙’或…‘解药’。”
沈砚之沉默。他在快速判断艾达话中的真伪。这个女人太神秘,太会掌控节奏,他不能全信。但她的情报确实解释了很多谜团,也与他掌握的信息(试剂、盒子、肖恩变异)吻合。
“我如何相信你不是在利用我,达成你自己的目的?”沈砚之问。
“你可以不信。”艾达坦然道,“但你现在有别的选择吗?保护伞已经注意到这片区域,迟早会找到监狱。总督的势力也在扩张。你和你那些同伴,守不住那里多久。跟我,我可以提供情报、技术支援,甚至…在关键时出手。而你需要做的,只是在必要时,用你的‘内力’配合我做一些检测,以及,告诉我所有关于华山古籍、传说、异常地点的记忆。”
很公平的交易,至少表面如此。沈砚之需要情报和外援,艾达需要他的特殊能力。各取所需。
“如果我拒绝呢?”沈砚之试探。
艾达笑了,笑容很美,但眼神冰凉:“那我只好遗憾地离开。但保护伞的人找上门时,别指望我再出手。毕竟,我只是个‘自由情报商’,不做赔本买卖。”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肖恩·威尔士死前服用的‘清心散’,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微量‘玉髓兰’和‘寒烟草’,这两种植物只在华山地脉阴寒处生长。你身上应该还有吧?那东西能短暂压制病毒对神经的侵蚀,虽然治标不治本。”
沈砚之心头一震。她连清心散的成分都分析了?这意味着她早已潜入过农场,甚至监狱?而她提到清心散能压制病毒…虽然只是暂时,但这验证了赫谢尔的猜测:内力相关的药物,对病毒可能有效。
这或许是拯救更多人的希望。而艾达,显然掌握着更先进的科技和分析能力。
沈砚之深吸口气,做出了决定。
“怎么?”他问。
艾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她从腰间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抛给沈砚之。“加密通讯器,单线联系。需要时,我会找你。平时不要主动联系,除非有紧急情况。下次见面时间地点,我会通知你。另外…”她又取出一个小型数据存储器,“这里面是保护伞已知据点和部分人员资料,以及病毒的基础研究报告。给你那位医生朋友(赫谢尔)看看,或许有帮助。小心那个‘总督’,他与保护伞有军火交易,可能也在为公司物色‘实验体’。”
沈砚之接过两样东西,入手很轻,但感觉沉重。
“最后,私人建议。”艾达忽然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沈砚之面前。她的身高加上高跟,让她能与沈砚之平视。月光下,她的脸近在咫尺,皮肤光滑得看不见毛孔,睫毛很长,眼中映着沈砚之的倒影。“离那个叫玛姬的女孩远一点。感情用事,在这种世道,会害死你们俩。”
沈砚之皱眉:“这不关你的事。”
“确实不关。”艾达后退一步,笑容玩味,“只是同为‘异类’的忠告。我们这种人,注定无法过普通人的生活。牵挂越多,弱点越多。”她转身,走到平台边缘,回头看了沈砚之一眼,“保重,沈砚之。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活着。”
话音未落,她纵身跃下十丈高台!红色身影在空中舒展,如同飞鸟,下落中途在铁架上几次借力缓冲,最后轻盈落地,点尘不惊。随即,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有那抹红色丝巾的影子,在沈砚之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砚之站在水塔上,夜风吹拂,手中握着通讯器和存储器。刚才的一切,如同梦境。但装置冰凉的触感,和脑海中庞大的信息,提醒他这是现实。
他望向艾达消失的方向,心中复杂难言。
这个叫艾达·王的女人,像一阵飓风,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带来危险,也带来希望。而她最后那句关于玛姬的“忠告”,更是像一刺,扎进他心里。
他确实对玛姬有好感。那个坚强、善良、勇敢的农场女孩,在他最迷茫时给予温暖,在他战斗时并肩而立。但艾达说得对,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世,感情是奢侈,也是软肋。
可他终究是人,不是机器。
沈砚之收起东西,纵身跃下水塔,返回监狱。他悄无声息地回到牢房,将通讯器和存储器藏好。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艾达的脸,玛姬的笑,肖恩的死,总督的威胁,保护伞的阴影…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勉强入睡。
梦中,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