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农场曙光
车队在黑暗中行驶了很久,直到燃油将尽,才在一处偏僻的乡村公路旁停下。没有CDC,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黑夜和行尸的嘶吼在远方回荡。
众人默默扎营,没有人说话。失去CDC这个目标,所有人都陷入迷茫。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沈砚之在帐篷里打坐调息。今强运内力,又牵动旧伤,此刻经脉如般疼痛。但他必须尽快恢复——在这个世界,虚弱就意味着死亡。
夜深时,玛姬一瘸一拐地来到他帐篷外,递进一小瓶药酒。“爸爸给的,治跌打。”她用英语说,又比划着揉搓的动作。
沈砚之道谢接过。药酒气味辛辣,应是活血化瘀的方子。他褪去上衣,自己揉搓后背淤青。玛姬在帐篷外站了片刻,听见里面压抑的闷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第二清晨,赫谢尔提议,去他的农场暂住。那地方偏僻,有围墙,有水井,有土地,足以让众人休整一阵。瑞克与肖恩商议后,同意了。
农场位于一片丘陵之间,绿草如茵,栅栏整齐,谷仓、农舍、马厩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小小池塘。与外面破败的世界相比,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这里很安全。”赫谢尔对众人说,目光扫过每个面孔,“但有些规矩:第一,不准私自动用武器,除非自卫。第二,尊重这里的动物和作物。第三…”他顿了顿,“谷仓里的东西,不要靠近,不要问。”
众人面面相觑,但没人反对。有栖身之所已是万幸。
沈砚之被安排在马厩旁的旧工具房。房间狭小,但净,有张木床和旧书桌。他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是检查青霜剑。剑身裂纹依旧,好在没有扩大。他仔细擦拭,上油,然后用布包裹,贴身放置。
玛姬的脚踝需要休养,这几无法帮忙农活。她便常来工具房,教沈砚之英语,也跟他学汉语。两人用树枝在地上写字,用实物比划,进步飞快。沈砚之学会了“马”、“牛”、“鸡”、“麦子”,玛姬学会了“剑”、“气”、“马步”、“华山”。
偶尔,玛姬会弹起农舍里的老钢琴。琴声悠扬,在这个寂静的农场里传得很远。沈砚之不懂西洋乐,但能听出其中的哀伤与希望。他有时会吹起随身携带的竹箫,那是华山夜宴时常奏的《梅花三弄》。箫声清越,与琴声相和,竟有几分和谐。
赫谢尔对沈砚之的“气”很感兴趣,常来讨教。沈砚之便教他一些简单的呼吸吐纳法门,虽不能练出内力,但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赫谢尔学得认真,他一生行医,对“生命能量”自有理解。
“你的‘气’,能加速伤口愈合吗?”一次换药时,赫谢尔问。
沈砚之点头,当场演示。他以手按在自己一处浅伤上,运起微薄内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赫谢尔啧啧称奇,用本子详细记录。
“也许,这种能量不能直接对抗病毒,但能增强人体自愈能力。”赫谢尔若有所思,“在缺医少药的现在,这很重要。”
沈砚之也向赫谢尔学习西医知识。他惊讶于这个世界医学的精密:显微镜、抗生素、手术器械…虽然现在大多已成废铁,但其理念让沈砚之受益匪浅。尤其赫谢尔传授的急救、缝合、消毒之法,实用至极。
一午后,沈砚之在池塘边练剑。剑是树枝,招式是华山基础剑法,但在他手中,依旧有森然气象。玛姬坐在不远处看着,忽然问:“沈,在你的世界,你是什么人?我是说,除了剑客之外。”
沈砚之收势,想了想:“华山派,剑宗弟子。师父说,我将来,或可继任掌门。”
“掌门?就像…首领?”
“类似。但不止。掌门要守护门派,传承武学,教导弟子…”沈砚之不知如何解释“侠义道”,便简单说,“让弱者不受欺,让正义得伸张。”
玛姬托着腮:“听起来像警察。我爸爸以前是镇上的治安官,后来退休做兽医。他总是说,要保护弱小,坚守职责。”她眼神黯淡,“但现在…没什么可保护的了。”
“有。”沈砚之指向远处正在修补栅栏的格伦、正在菜园除草的帕特里夏、正在水井打水的洛莉,“他们,就是你要保护的。”
玛姬怔了怔,笑了:“你说得对。”
又过几,沈砚之内力恢复至五成,外伤也好了七七八八。他开始帮忙农活:劈柴、挑水、修缮房屋。他力气大,效率高,一手斧头使得出神入化,圆木应声而裂,断面平滑如镜。达里尔见了,竖起大拇指,递给他一把自制的猎刀。沈砚之回赠一枚铜钱镖,两人算是成了朋友。
卡尔成了沈砚之的小跟班,整缠着学“功夫”。沈砚之便教他站混元桩,练基础拳脚。孩子有韧性,一站就是半炷香,虽然摇摇晃晃,但咬牙坚持。洛莉看在眼里,既欣慰又担忧。
“沈,卡尔还小,学这些会不会太早?”一次,洛莉委婉地问。
沈砚之摇头:“乱世,强身健体,没有早晚。而且,他喜欢。”
确实,卡尔学得很认真。沈砚之不仅教他拳脚,也教他认汉字,讲华山的故事,讲剑气二宗的恩怨,讲玉女峰的雪,讲思过崖的风。卡尔听得入迷,常问:“沈,你想回去吗?”
沈砚之望向东方,那里是华山的所在,也是太阳升起的方向。
“想。”他说,“但回不去。所以,要在这里,好好活。”
这,沈砚之在谷仓附近练剑,忽然听见谷仓内传来异响。那是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低吼。他想起赫谢尔的警告,心知谷仓内必有秘密。但他不是好事之人,既然主人不许靠近,他便不靠近。
正要离开,谷仓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具行尸扑了出来——是农场之前死去的工人,赫谢尔将其关在谷仓内。行尸直扑沈砚之,他本能拔剑,但剑至半空又停住。这是赫谢尔的“财产”,他无权处置。
犹豫间,行尸已到面前。沈砚之侧身避开,以剑鞘点击其膝弯,行尸倒地。他又以鞘尖压住其背,令其无法起身。
“放开他!”一声怒喝传来。
赫谢尔大步走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玛姬、贝丝,以及闻声赶来的瑞克等人。
“赫谢尔,这是…”瑞克看着地上的行尸,又看看谷仓门缝后晃动的更多身影,脸色变了。
赫谢尔深吸一口气,打开谷仓门。里面,十几具行尸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有些是农场工人,有些是陌生人。它们嘶吼着,挣扎着,但无法挣脱。
“他们还活着。”赫谢尔声音沙哑,“只是病了。会好的。”
众人沉默。沈砚之收剑退后,心中震撼。他知道行尸已非活人,但赫谢尔…这位仁慈的老人,显然无法接受亲人变成怪物的事实,宁愿相信他们只是“病了”。
“赫谢尔,他们死了。”瑞克艰难地说,“你看到的,只是…躯壳。”
“不!”赫谢尔激动道,“他们的脑电波还在活动,只是很弱!这是瘟疫,总有解药!”
争论没有结果。赫谢尔坚持己见,瑞克等人也无法强迫。最终,行尸被重新锁回谷仓,但裂痕已经产生。
当晚,沈砚之在工具房打坐,听见敲门声。开门,是玛姬。她眼圈泛红,显然哭过。
“爸爸他…不是坏人。”玛姬低声说,“妈妈死得早,贝丝还小。那些行尸里,有我们的邻居,有爸爸的朋友…他下不了手。”
“我明白。”沈砚之说。他想起华山后山那些因练功走火入魔的师兄,师父也是将他们锁在石室,每送饭,期盼他们有一天能恢复神智。虽然希望渺茫,但那是亲人最后的执念。
“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玛姬抬头看他。
沈砚之沉默良久,缓缓道:“若我至亲入魔,无可救药…我会亲手,送他一程。这是解脱,不是残忍。”
玛姬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她靠在门框上,望向谷仓方向,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我该回去了。”她轻声说,转身离开。
沈砚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华山上的小师妹。那年她练剑伤了手腕,他也是这样陪她在月下说话,直到她破涕为笑。
物是人非。
他关上门,继续打坐。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这个农场,这片暂时的宁静,还能持续多久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剑在手中,路在脚下。